他得让弟兄们看见:官帽子抢不着,商会的椅子还有的是。
谁有本事谁往上坐,这跟百户所的规矩一个道理。
再往深一层想,饷银的事也得先理清楚。
百户所的人,朝廷给的银子少得可怜。
一个总旗月俸才多少?
比起商会的堂主,那是明摆着吃亏。
要是去了官身反倒比以前穷,谁还愿意去?
可商会的钱不能直接补过去,账面上会出问题。
但可以换个名目劳军。
对内,只说是地方商户感念巡防辛苦,凑份子犒赏。
对外,不能由商会一家按月拨付,得拆成十几个商户、不同由头、不同日子送到百户所。
账上做得零散,才不落“私养官军”的把柄。
百户所那边说得过去,商会这边也拿得出手。
至于商会的人会不会眼红这笔钱?
把账算给他们看就明白了。
百户所的人虽然多拿了一笔劳军钱,但他们没工钱,只有粮饷。
两下一合,跟商会的同级差不多,甚至略低一点。
可能还略低一点。
那点差额换不来官身的好处,官身背后的风险更足以抵掉那点差额。
百户所的兵不是去享福的。
天天操练,刮风下雨不能停。
真到了再遇山贼那天,他们得第一批上去。
那点劳军钱,是拿命换的,不是什么便宜。
赵承烨觉得这买卖做得过。
他正想再盘一遍,外头院子里脚步声越来越密。
赵承烨睁开眼,把思绪压下去,手从匣子上移开。
铁二最先到。
他昨天才从承平县回来,人还没跨进门槛,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:
“大东家!二狗说来了个挎绣春刀的,是不是出事了?”
他往里一探,见赵承烨神色如常,才松了口气,走到自已位子坐下。
“二狗这小子,传话跟报丧似的,吓得我一路跑过来。”
快刀刘后脚就到,进门先朝赵承烨拱了拱手,扫了一圈,也坐了下来。
老李拿着那把不离手的折扇,扇子遮了半边脸,这次摇得比平时快。
郑齐跟在老李身后,往赵承烨脸上一看,又看看桌上乌木匣子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吴淼水和曹平也到了。
最后是朱三,悄无声息地坐在最靠门的角落,目光在赵承烨脸上一顿,才收回去。
除了在三河镇的牛勇,各堂口正副堂主都到齐了。
众人落座,正厅里静了片刻。
赵承烨扫了一圈,把匣子打开,没拿令牌,只把文书铺在桌上。
“叫大家来,是一件事。内镇抚司发的委任状。从今天起,我领了惠安县巡防百户,正六品。”
正厅里死静。
铁二愣了一下,紧接着就笑出了声。
“哈!大东家,你这笑话也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目光扫过快刀刘,快刀刘没笑。
又看老李,老李的扇子停在半空。
再看郑齐,郑齐正死死盯着桌上那卷文书。
铁二的笑声卡在喉咙里,再也出不来。
他慢慢坐直了身子,眼睛里的嬉闹一点一点退干净,换成了极少见的茫然。
“真的?”
赵承烨看着他,没说话,只把文书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铁二没接,先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那卷纸。
他认字不多,但“正六品”“巡防百户”几个字还是认得的。
他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,最后只憋出一句:
“大东家,你、你什么时候的事?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