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渊的视线从文书上抬起来,看向赵承烨。
他本想问一句“你那位到底是谁”,可到底没问出口。
到了这一步,问不问都已无区别。
这一刻,他忽然有些庆幸,也有些后怕。
庆幸的是自已当初在醉仙楼点了头,后怕的是,如果当初没点头,现在自已可能还在签押房里替别人抄公文。
人这一辈子,有些船,上错了,粉身碎骨。
上对了,就是另一番天地。
赵承烨笑着说:“周大人,看完了?”
周文渊没接他的话,朝门口喊了一声:“来人,换茶。”
外头一个小吏应声进来,手脚麻利地端走了赵承烨手边那杯温茶,又换上一盏刚沏的。
赵承烨低头一看,新茶比刚才那个品相还要好,估摸是周文渊自已舍不得喝的那种。
“赵百户,你这实授百户是正六品,论品级比本官还高一级。按规矩,本官该称你一声大人。”
赵承烨笑道:“周大人说哪儿的话。咱们一个是管民的县衙,一个是管兵的百户所,往后在惠安县这地界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”
听到赵承烨这话,周文渊脸色缓了缓。
他叹了口气,终于露出点笑容:
“你这个人,就是当了官也没个正形。”
“正形能当饭吃?周大人,我今天来,还有件事想请县衙给个方便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百户所是新设的,朝廷只给我一个编制,没给我地方。惠安县城就这么大,我想来想去,有个地方正合适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丰乐坊,城南义气那座旧宅。”
周文渊沉吟了一下,才说道:
“那宅子不算小。你要拿来做百户所,地方上那些士绅,可能会说闲话。”
“士绅的闲话,又不花银子。百户所一百多号人,总要有个窝。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租给我,我也好名正顺地把人撒出去巡街。惠安县刚被山贼闹过一回,百户所早点立起来,对大人也有好处。”
周文渊问道:“你准备怎么租?”
“租。一年二两银子,县衙和我立个契。三年一签,到期再议。房子我负责修缮,不动原来格局,该留的都留着。”
周文渊听到“二两银子”时,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哪是租,这是拿县衙一个月的灯油钱,换一座三进宅子。
“二两太少,堵不住别人的嘴。”
“那大人说个数。”
“五两。”
“成,五两。我回头让郑齐把契书拿来,大人这边也派个人一起勘界画押。”
周文渊端起茶,没再还价。
五两银子不过是个面子价,两人心里都清楚。
赵承烨注意到,他端茶的手比刚才稳当多了。
正事办完,赵承烨没急着走,又跟周文渊扯了几句府城的事。
周文渊听说他后天就要去怀安府点卯领械,便把千户所那套规矩大略跟他讲了讲,赵承烨都一一记着。
......
赵承烨走在回家路上,脚步轻快。
二狗跟在后头,嘴角压都压不下去,一路走一路乐。
赵承烨没理他,由着他傻乐。
他拐进自已那条巷子时,两个守门的帮众正凑在门边说话,见了他,慌忙站直。
进了前院,二狗一步三蹦地回了自已那屋。
赵承烨则穿过垂花门,往后院走。
还没到桂花树下,他就放慢了脚步。
石桌上倒扣着本话本,椅上却空着。
他目光扫了一圈。
宋氏正在正房廊下做着针线,听见动静抬头,朝桂花树那边努了努嘴:
“苏姑娘中午就出门了,说晚饭前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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