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被问住了。

他其实吃不准这个朝代调兵的细则，只记得前世明末时，北方吃紧，南方兵一样被抽走。

他不想再骗她，却也不能把话全说透。

说了实话，宋氏今晚就睡不着了。

“调也先调北边的卫所边军。惠安这种巡防营，离北边十万八千里，上头真调人，也是先紧着北边的卫所抽。”

“我这种山高皇帝远的百户，顶多在县里维持治安，抓个盗匪，护送个粮车。”

宋氏没有因为他的解释放松。

她把令牌轻轻推开，像是碰都不想碰：“这官，能不能不当？”

赵承烨心里咯噔一声。

他知道宋氏不是无理取闹的人。

她能问出这句，就说明她是真的怕到骨子里了。

但这官不能退，退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
“能是能，但......”

宋氏眼睛一亮：“现在就派人去府城，把那东西退了，就说咱不干了。”

赵承烨苦笑：“如果就这么退了，你儿子我以后别说正六品了，连三河镇收平安银的差事都保不住。”

宋氏又沉默了。

“所以啊，娘，这官不白当。你儿子要是白身，哪天被人按上个罪名下了大牢，你连个喊冤的门路都没有。”

“现在有了这身官皮，别人想动我，就得先过内镇抚司那一关。这不是官，这是命。”

他说完，见宋氏泪花在眼眶里打转，心就软了。

他坐过去，挨着宋氏，把鞋底子从她膝盖上拿起来，放到一边：

“娘，你别怕，你儿子福大命大，掉进柳河里都没死成。阎王爷不敢收我。”

宋氏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“三郎，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娘说的。他说他命硬，说等仗打完就回来，结果连个尸首都没有。”

赵承烨心里抽了一下。

他懂了。

这种怕不是一两句“没事”能抚平的。

它已经在她心里扎了七年，今天被这句话重新撕开了。

他伸手，轻轻握住宋氏的手。

那只手已经没有在刘家村时那么粗糙了。

“娘，我答应你，我要是哪天被调去打仗，我第一个跑。”

宋氏被他这话逗得鼻子一酸，又笑出了声，抬手抹了把眼睛：

“没出息的东西。你跑得了，你手底下那些兵跑得了吗？”

赵承烨没接话。

他知道这问题没答案，便只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。

宋氏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，忽然叹了口气：

“三郎，娘不是不明事理。你走到今天这步，不容易。娘就是......就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，总觉着外头有动静，跟当年你爹走的那天夜里一样。”

“以后不会了。以后外面只有给你站岗的人。将来我还要给你弄个诰命夫人当当。”

宋氏嗔了他一眼：“你才当几天官？诰命？做梦去吧。”

赵承烨嘿嘿一笑：“早晚的事。你儿子我心里有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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