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在挤兑他当官了呢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这身衣裳,又抬头看了看她,方才因宋氏红眼眶而发沉的心情,被这么一逗,反倒松快了一点。
他故意板起脸:“苏小姐好眼力。我的官服还没上身,你就先闻出味儿来了?鼻子比小狗还灵。”
苏姈没恼,将帕子叠好收进袖中,绕过他,背着手往桂花树下去了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顺手拾起倒扣在桌上的话本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,低头看了起来。
赵承烨也跟了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他给自已倒了碗凉茶,慢慢喝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脸上飘。
夕阳从桂花树的枝桠间漏下来,照得人身上发懒。
苏姈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对襟小衫,下面是条素白色的马面裙,裙腰收得极高,衬得人比满树桂花还清贵。
赵承烨看了一会儿,只觉得那张绝美的脸怎么也看不腻。
眉不描而黛,唇不点而朱,分明素面朝天,却把全城涂了胭脂的姑娘都比了下去。
他以前觉得,银子能买来体面,官身能换来太平。
可此刻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,他忽然觉得,那些东西都轻了,轻得连她翻一页书的声音都比不上。
苏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手指在话本上停了一下,没抬头:
“你偷看我的次数,比二狗偷吃王婶腌的咸鸭蛋的次数还多。”
赵承烨面上一热。
他端起茶碗,发现空了,又放下来。
“苏小姐说笑了,我只是有些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?”
赵承烨没急着答。
他先是往四周瞟了一眼,宋氏跟王婶都在后罩房忙着,烟囱口冒着细细一缕青烟。
怀玉则回了西厢房放苏姈的帷帽了。
他收回目光,身子往前倾了倾,坏笑着道:
“你说好端端的一张小脸蛋,怎么能红成那样呢?”
苏姈翻书的手终于停住了。
她微微抬头,半张脸藏在话本后面,眉眼弯弯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赵承烨已经起了头,断没有缩回去的道理。
他直了直身子,笑得越发不正经:
“我说,昨天在桂花树底下,你脸红得跟熟透的石榴籽似的。我还没问你呢,当时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热。”
“都九月了,你热什么?”
“少女怀春,不行呀?”
赵承烨差点被刚吸进去的一口气给呛着。
行,够狠。
其他姑娘说这种话会结结巴巴地脸红,她倒好,跟报菜名一样随口就来。
“说真的,你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,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。也就我是个正人君子,要换旁人,早把你欺负了去。”
苏姈终于放下话本,斜睨着他。
“正人君子?那现在谁还藏着我的玉簪呢?”
赵承烨的脸色僵了片刻。
他都快忘了这茬了。
那根簪子,从她那晚在聚德楼被挑散头发起,就一直在他这儿。
日子久了,连他自已都习惯了,没想到苏姈记着,还偏偏挑在这当口。
他摸了摸鼻尖,笑容有些发僵:“那根簪子啊......”
“还我。”苏姈伸出一只手来,白生生的,掌心朝上,手指纤长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