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勇低声道:“这地方,比边军还磨人。”
赵承烨没接话。
等了快一个时辰,才有个小吏把他们领进西侧值房。
屋里何书办坐在案后,四十来岁,面皮微黄,嘴角两撇鼠须。
这西值房说是佥事坐堂,但新设营头的粮械核发,向来是何书办经手。
兵备道佥事常年不管细务,只挂个名,条子由何书办拟,签押房的印也由他经手去盖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他把告身和文书各看了一遍,又提笔在簿子上记了些什么,才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惠安巡防百户?”
“正是。”赵承烨道。
“坐吧。”何书办指了指墙边两条矮凳。
赵承烨没坐。
牛勇也没动。
张彪本也想坐,见两人都站着,又硬生生把腰绷直了。
何书办也不勉强,把告身放下,道:
“你这个缺,是朝廷新设的。既然到了怀安府,该核的都要核。营制清册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赵承烨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,双手递过去。
何书办接过来,翻得不算快,但每一页都扫得仔细。
营房坐落、丁口数目、饷银折色、器械配额,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又从头翻了一遍,没挑出什么毛病来。
何书办把册子合上,放在案边:
“丁口对得上,营房也有县衙的勘报。到任回执,卑职可以给你开。”
他话锋一转,从案下抽出一本账册,翻到某页,手指点着上面的数目道:
“粮饷按一百一十二员算,半年折色加本色,不是小数。卑职这边要先核你的到任日期,再报府库。”
“这中间,少说也得一个月。赵百户不如先回惠安等信,粮到了,卑职差人押过去。”
赵承烨一听就明白,这是要用粮饷来拿捏他。
若换作寻常新设百户,这一下就被他拖死了。
他笑了笑,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,不紧不慢地放在案上。
何书办低头一看,一份是周文渊的划粮文书,另一份是内镇抚司的委任状抄件,上头盖着兵部的印。
他拿起那两样东西,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。
粮饷这条路,本来是他拿捏这些新设百户最顺手的由头。
先拿粮饷拖你几个月,你兵招了、营房租了、人吃马嚼的窟窿越来越大,最后自已撑不住,要么乖乖来求他,要么自已散了。
可眼前这个姓赵的,把粮道从兵备道挪到了县衙。
他连伸手的地方都摸不着。
何书办缓缓放下文书,靠回椅背,盯着赵承烨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
“赵百户好本事。粮道不归兵备道,卑职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赵承烨笑了笑:“本官也是头一回当百户。以后在怀安地界,还要仰仗何书办照应。”
何书办没接这个茬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粮的事,卑职管不着。回执嘛,今天就能给你开。不过军械......”
他顿了顿,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承烨:
“军械归兵备道管。刀枪箭矢,都在府库存着。赵百户要领器械,可以。”
“但你这兵刚到任,还没点验,按理说,器械得等人到了府城,当场点验过,才能按数发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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