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勇依旧走在前头，朱三落在最后，车夫吆喝着牲口，轮子碾过碎石，嘎吱嘎吱响。

赵承烨把缰绳松了松，让马跟着车队慢慢走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怀安府的方向。

城墙在晨雾里只露出一个影子，像一头伏在平野上的兽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铁二又凑过来。

“看府城。”赵承烨说。

“有啥好看的，还没惠安县的城墙新。”

赵承烨没接话，心里却在想，这头兽暂时没回头咬他，是因为他还没肥到让满城衙门都想扑上来的地步。

等真到了那一天，这城里城外，不知会有多少人替他说话。

.....

回到惠安县，已是三日后的下午。

城门还没到，赵承烨先看见了人。

北门外站了一大片。

赵承烨只扫了一眼，心里便明白了。

千户所的文书，昨日就该到惠安了。

这些人不是来撞运气的，是算准了他今日回城。

打头的是快刀刘，老李、郑齐、吴淼水，后头还有二十多个商会的人。

震威武馆也来了几个弟子。

再往后，是几个穿着体面的乡绅，有几个赵承烨叫得出名字，有几个只觉得面熟。

王巡检站在乡绅堆里，腰上挎着刀，正拿手挡着日头往官道上张望。

人群最外头还挤着不少看热闹的。

卖糖葫芦的、挑担子的、背粪筐的，都踮着脚往里瞧。

几个衙役维持着秩序。

赵承烨在马上远远看见这阵势，第一反应是勒了勒马。

这是接他的。

不是他矫情，是这场面搁两个月前，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
那时候他带着苏姈、二愣子进惠安县城，还被守城的弓兵盘查了一番。

如今城门还没进，就站了一群县城有头有脸的人，来迎接他。

铁二也看见了。

他夹了夹马腹，凑到赵承烨旁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藏不住那股子兴奋：

“百户，来了好多人。还有穿绸衫的，以前见着咱们都绕道走，今儿个站得比谁都靠前。”

赵承烨没接话。

他看见王巡检脸上堆起了笑，那笑容跟上次在码头见着周文渊迎接苏正明时一模一样，客气、体面、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就这一眼，他便明白了，这些人不是来迎赵东家的，是来迎赵百户的。

赵东家再有钱，那也是商人。

赵百户不一样，正六品，实授，手底下一百多号带刀的兵。

从今往后，惠安县地界上，他赵承烨说话的份量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马队走近了些，快刀刘先迎了上来。

他没像别人那样一拥而上，只走到赵承烨马前，抱了个拳，胖脸上笑眯眯地：

“百户，一路辛苦。”

赵承烨翻身下马，拍了拍快刀刘的肩膀：

“晒了多久了？”

“没多久。就是人越聚越多，拦都拦不住。”

话音未落，当铺的孙掌柜从人堆里挤出来，一身绸衫被汗浸透，脸上的笑堆得快把眼睛挤没了：

“赵大人！小的在迎客楼备了薄酒，给大人接风洗尘！”

赵承烨淡淡一笑，没有马上应，只说了句：

“孙老板有心了。晚上再说。”

孙掌柜忙不迭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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