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衣裳一扯,继续跑。
推门进了屋,掀开炕席,那张叠成小方块的存票还在。
他抓了票就往外冲,门都没顾上锁。
二秃子冲到钱行街口时,整条街已经挤得跟集市似的。
空气里还有股焦木头混着湿灰的气味。
他个子不高,在人堆里踮了半天脚,也只看见黑压压一片后脑勺和乱挥的胳膊。
越往前挤,声浪越大。
他被人群挤得脚后跟离了地,整张脸贴在前头一个胖妇人的后背上,鼻子撞得发酸。
整条街像被人拿棍子搅了的蚂蚁窝,黑压压全是脑袋,喊声、骂声、哭声搅成一锅。
“让我进去!我存了五两!”
“别挤了!我孩子挤倒了!”
“你踩我脚了!”
“谁踩你脚了!老子鞋都掉了!”
前头几个来得早的已经把钱行门口堵死,后头的人还在往上涌,里头的人出不来,外头的人进不去。
八个看场的帮众站成两排,短棍横在身前,被人潮推得一步步往后退。
他们喊着:“别挤了!都别挤了!”
对面商会也出来十几人想维持秩序,可惜也被人潮淹没了。
这些人都是钱行的顾客,他们不敢动手。
“都别挤!排队!按规矩来!”孙掌柜也在喊。
可惜话被声浪吞了,连他自已都听不见。
柜台前几个伙计全愣了神,有一个腿肚子直打摆,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都没敢捡。
孙掌柜退回柜台后,脚后跟撞在钱柜上,生疼。
他低着头,额角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别人不知道,他清楚得很。
库房里的现银,满打满算只有存银的两成半。
这是赵承烨定的规矩,留着备兑的。
剩下的银子,全用来商会的发展了。
要是外头这些人今天全取,根本就没那么多现银。
一个伙计小声地问:“掌柜,要不要去找百户大人?”
孙掌柜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不想去找赵承烨。
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,这种事他一个当掌柜的该扛下来。
可今日这阵仗,他知道是被人针对的。
刚刚他兑了几个,发现都是这几天才存的银子,而且都是些生面孔。
而刚开始围着的那些人也是这几天才来存的。
这件事,也只有赵承烨才能解决。
再拖下去,冲进来的人能把柜台拆了。
“你去后门,走小巷,去请百户大人。”孙掌柜压低声音道。
小伙计一点头,从柜台后头的暗门钻了出去。
看场的终于顶不住了。
那几个兄弟连滚带爬被推进来,有骂的,有求的,有哭的。
“我存的可是棺材本啊!”
“那是我闺女的嫁妆!”
“天杀的!快给老子兑银子!”
孙掌柜整了整前襟,把翻倒的算盘扶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
“排好队!一个一个兑!”
最前头几个闻愣了片刻。
但也只愣了片刻。
后头一挤,那几个人又被推着往前扑。
有人一拳砸在柜台上:“兑!先给老子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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