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步落下去，他整个人已经站在了石屋门口，月光从他肩膀后面泻进来，把他和韩沛之间那段距离照得一清二楚。

韩沛终于站起来。

他身子骨看起来大不如前，右边肩膀比左边低一点，那是上次在客栈被赵承烨的破甲拳打的还没好，加上月亮门的旧伤，现在刀握久了都发颤。

但不代表他不能杀人。

“赵承烨。”韩沛开口，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意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什么不去府城？”

赵承烨没接话。

“因为我走了，秦爷还会派别人来，黑龙帮的事不会因为一个韩沛撤了就停。你今天抓了我，明天府城还会来新的。你斗不过秦爷。”

赵承烨听完，笑了一下。

“韩兄，你说得对。但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？”

韩沛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你总以为自已是下棋的人，别人都是棋子。可这盘棋从一开始，你就在棋盘上。”

这话刚落下，石屋四周的草丛里齐刷刷亮起了火把。

二三十号人同时从阴影里站出来，刀枪在火光下排成了一圈，把石屋围得铁桶一般。

牛勇从南边走出来，长枪拄在地上，身后跟着一队人。

铁二从西头出来，光头上都是汗，刀已经举起来了。

刘彪带着人从东面合围上来，弓手已经拉满了弦。

朱三没出现，但韩沛知道，那人一定在某个高处，箭头正对着自已的脑袋。

石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
张伦的刀还在手里，但刀尖已经不自觉地往下低了些。

刘安和小胡眼睛死死盯着门口，谁也没敢先动。

赵承烨把刀往肩上一扛，忽然冲韩沛笑了一下。

“韩兄，两月前在月亮门，你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
韩沛没答。

“你说我这样的人，死了挺可惜的，还说什么联手。我当时没应你，现在想想，挺后悔的。”

“后悔没当场把你那张嘴打歪。”

韩沛眼底动了一下，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
“所以今天我不学你。我不说可惜，也不给机会。”

赵承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，刀从肩上拿下来。

再开口时，声音已经冷下去。

“据村民来报，青牛村附近发现中秋山贼余孽藏匿于此，现百户所奉令清剿。”

“尔等听好了——放下兵刃，低头出屋，免死。顽抗者，就地格杀！”

他目光从张伦移到刘安、小胡，又移回韩沛。

“本官只数三声。”

刀尖朝地，他抬起左手，竖起三根手指。

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处。

赵承烨的目光与韩沛对上片刻。

没有怒意，也没有嘲讽。

那一眼极短，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，却像把两个月来的账，全在这一眼里过了一遍。

韩沛的喉结动了动。

他把腰背挺直了些，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又落下。

风从林间穿过，火把的火苗齐刷刷往一边倒。

“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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