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,百户所。
赵承烨坐在公事房里,桌上摆着一份百户所的名册。
他眼睛落在上头,半天没翻一页。
牛勇站在旁边,正汇报泅水训练的事。
说了几句,见赵承烨一动不动,便轻轻喊了一声:“百户。”
没应。
又喊一声,还是没应。
牛勇皱了皱眉,拿手在赵承烨眼前晃了晃。
赵承烨猛地回神,眨了眨眼,抬头看他。
“百户脸色很差。两晚连轴转,铁打的也熬不住。回去补一觉,所里有我盯着。”
赵承烨摆摆手,端起桌上那碗茶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涩得舌头发麻,人倒被苦醒了三分。
“没事。昨晚做了个梦,没睡踏实,你继续说。”
赵承烨说这句话时,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腹部。
牛勇眉头舒展了些,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:
“昨日按兵书上的法子,卑职带那一旗练了负重泅水。一人背二十斤,横渡惠民河,来回三趟。能撑下来的,不到半数。”
“剩下那些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先在浅水区泡着,每日半个时辰,先把水性练出来。泡够了再学踩水,一步一步来。”
牛勇说到练军,话总是多些:
“卑职估着,再有个十来日,这些人就能上船练攻守。船上比水里难,讲究的是配合和站位,一个浪过来,阵型就散了。”
赵承烨点头,这话不假。
他合上名册,往桌角一推:
“除了值勤的,刘彪那一旗也交给你练。还有三河帮会水的帮众,一并拉去。争取官市开市前,把兵练出来。”
牛勇眼神动了动,抱拳应下。
“对了,还有一点,三河帮那些人,跟所里的兵不一样。他们没有官身,不能跟百户所的兵混在一起。所以得分开练,免得日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。”
牛勇点点头:“百户想得周到。”
“韩沛的事,报了吗?”
“按你说的,跟山贼并了案。周大人那边已经递了公文去府城。”
赵承烨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摆摆手,让他先去安排。
牛勇出去之后,公事房里就剩他一个。
赵承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,觉得韩沛的事还是得去跟万震说一声,毕竟十几年的师徒。
他可以编一个山贼余孽的说法,让兵备道找不到由头,但万震那里不能这么糊弄。
老头教了他步法,又传了破甲拳,嘴上说不收徒,实际上比谁都上心。
韩沛再不是东西,也是万震一手带大的。
现在人死了,还是自杀,这消息早晚会传到武馆。
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,不如自已去说。
他起身拎起韩沛那把刀,掂了掂,然后插在腰后,出了百户所。
......
到了崇仁街。
武馆门口那两个看见他,连忙站直,喊了声:
“赵百户。”
赵承烨点了点头,迈过门槛。
校场上,万凝儿正跟两个弟子过招,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。
两人被逼得满场乱跑,有一个跑慢了,屁股上挨了一枪杆,疼得嗷嗷叫。
万凝儿收枪,抬眼看见了赵承烨。
她上下扫了赵承烨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:
“师弟,你这是来练拳还是来吊丧?脸色怎么跟纸糊的似的。”
赵承烨心说可不就是吊丧。
这姑娘嘴跟枪一样,直来直去,偏偏这回还戳对了地方。
“昨晚没睡踏实。”
万凝儿大步走过来,绕着他转了半圈,目光落在他后腰那把刀上,脚步停住了。
她认得这把刀。
她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,抬眼看他:
“这刀怎么在你这儿?”
赵承烨沉默了一下:
“进去说。”
万凝儿没再问,把枪往兵器架上一放,跟着他往正院走。
书房里,万震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上端着杯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