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不是故意的?
这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已先笑了。
想什么呢。
她哪有那么闲。
李长顺在一边小声嘀咕:
“百户,你说那咸鱼到底是用什么盐腌的,这咸得跟从盐矿里刨出来的一样。”
赵承烨没理他。
他抬头望了眼天,月亮被云遮了半边,院子里黑一阵白一阵。
苏姈大概已经睡了。
这前院子的男人被咸鱼齁得满屋子找水喝,她跟没事人一样,睡得比谁都香。
赵承烨想到这,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把水瓢往缸里一丢,转身往回走。
......
赵承烨回到房间,躺下,闭眼。
嘴里那股咸腥味还在。
他吞咽了下口水,突然睁开眼。
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纸透着一层薄灰。
不对。
这咸鱼咸得齁嗓子,四十多条,条条腌得跟盐砖似的。
这种鱼拿来下饭,一条就够一家人吃上十天半月。
他突然想起通达堂的情报,内陆的盐贵,官盐一斤的钱能买三斤糙米。
有些穷人家做菜,买不起盐,就切一小块咸鱼吊汤,借个咸味。
如果这些咸鱼拿来当盐用呢?
赵承烨猛地坐起来。
脚踩在凉砖上,越想越清醒。
盐课司卡着官盐,盐商把着销路,穷人吃不起盐,盐贩子铤而走险卖私盐。
可如果把盐腌进鱼身里,当成咸鱼卖呢?
咸鱼是吃的,不是盐。
巡丁查私盐,不查咸鱼。
河关卡盐船,不卡鱼船。
这不是卖鱼,这是把盐腌进鱼身里,光明正大地运进内陆。
海边的盐便宜,海边的鱼也便宜。
两样贱东西合在一起,就成了一件能卖进山里的硬通货。
赵承烨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他笑过之后,慢慢咂摸出一个可能。
这女人买咸鱼,恐怕不是任性。
她从头到尾都清楚这东西有多咸,也清楚它能干什么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窗户,西厢就在那个方向。
“苏姈,你这一麻袋咸鱼,可能比我整个商会的账本都值钱。”
赵承烨已经没有了睡意,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半宿,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把咸鱼变成银子。
天蒙蒙亮时勉强眯了一会儿,梦里都是盐船过卡,巡丁掀开鱼篓看了一眼,又盖上,懒懒一挥手。
他醒来时嘴角还勾着。
前院已经有人声了。
石头在扫院子,刘彪在打拳。
李长顺端着脸盆从后罩房过来,看见赵承烨从屋里出来,条件反射一样站直:“百户。”
赵承烨扫他一眼。
李长顺脸色还白着,嘴唇起了层干皮。
“还渴?”
李长顺咧嘴笑了一下:“好多了,就是早上撒尿都带着咸鱼味。”
赵承烨笑了一声:“该,叫你贪嘴。”
他自已也还困着,眼眶发酸,但百户所跟商会那边,不能不去。
出门前他拐去后院看了一眼。
西厢房门关着,一点动静没有。
苏姈没起。
赵承烨没叫人,径直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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