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的苦力都往旁边让开。
马威赶上温先生,憋了半路的话终于吐出来:
“温先生,昨晚那船就停江湾,咱们摸过去,杀完放把火,天亮前能走十几里水。你偏不动手。”
温先生走路不紧不慢,两撇山羊胡被风吹得一抖一抖。
“你上过那船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那船上有几层?赵承烨睡哪间?他手下站几班岗?”
马威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温先生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:
“你两眼一抹黑,带六个人去闯一条生船。动起手,他往水里一钻,黑灯瞎火你往哪儿追?”
马威闷声闷气道:
“那也不能跟他进镇子,越拖越没机会。”
温先生停下来,从袖里摸出三枚铜钱,用手指轻轻一搓,铜钱在他指节间滚过去又滚回来。
他垂眼看着那几枚铜钱,说:
“要杀他,得等他落单。这趟他带人不多,总有落单的时候。到时一刀的事。”
马威不吭声了。
......
赵承烨他们在镇上饭铺用过饭,给苏姈租了顶轿子,一行人便往北边去了。
越靠近渔村,赵承烨心里那个疑问就越往上冒。
这地方离海近,滩涂一望无际,码头就在几里外,卡着出海口。
可路边的土屋,跟海洲镇上那些青砖楼比起来,一个地下,一个天上。
村子有几十户人家,靠海排开。
房子多是石头垒的,几个妇人坐在自家门前补网,竹梭子在手里来回穿,眼睛都不抬一下。
到了村口,苏姈下了轿,留几个轿夫在原地等着。
再往前走,一个老汉正往竹架子上挂鱼。
赵承烨脚步放慢,看着那一排排咸鱼。
苏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没说话,只继续往前走。
那户人家住在村子最靠外,屋前就是一片灰黑色的滩涂,再往外便能看见海。
一圈用捡来的乱石围成矮墙,院门是两块旧船板拼的,上面还留着斑驳的蓝漆。
苏姈站在院门口,抬手在船板上拍了三下:“阿婶!我回来啦!”
赵承烨还没来得及吐槽她那“回来啦”三个字,里面已经先响起了狗叫。
两条土狗从屋后窜出来,对着院门一通狂吠。
刘彪下意识往赵承烨身前一挡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赵承烨拍了拍他胳膊:
“没事,狗应该拴着。”
没拴。
两条狗直接从院里冲出来了。
一条是灰黑杂毛,一条是黄白花,个头都不大,叫起来却凶。
两条狗冲到近前,围着苏姈转了两圈,居然不叫了。
灰黑那条还拿脑袋去蹭她裙摆,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。
苏姈弯腰,在那黄白花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,声音软糯:
“想我没有呀?”
两条狗争着往前扑,差点把苏姈挤个趔趄。
赵承烨看得直摇头。
这大小姐的社交天赋,属实走哪都通杀。
屋里人听见动静,很快出来了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灰布衫子,头发用根木簪子绾在脑后,脸被海风吹得黑红,眼角全是褶子。
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,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,似乎不知该先开口还是先让座。
苏姈已经跨进院子,亲亲热热喊了声:
“阿婶,我又来了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