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等他。
赵承烨闭了闭眼,慢慢把水门封了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楼船一走,内镇抚司就查案。
这手笔,除了她,他想不到第二个人。
封了水门,刺客和刘彪他们就出不去。
出不去,他的死讯就回不了惠安。
惠安就什么都不会乱。
百户所、商会、钱行,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
而她先回惠安,把该安排的人安排上,把该接的位子接住,把该收的尾收干净。
“行。”
他哑着嗓子吐出这个字。
刘彪小心翼翼问:
“烨哥儿,什么行?”
“她真行。”
赵承烨用袖子蹭掉嘴角的血沫子,眼神里多了点刘彪看不明白的东西。
“我还没死呢,她倒先把我当死人了。”
刘彪听懂了,脸色一下也变了:
“苏姑娘她......”
“别说了。”
赵承烨打断他,慢慢闭上眼睛,把包袱往刘彪怀里一推:
“把这烧了,我冷。”
刘彪接过,像抱了块炭火:
“烨哥儿,这......这真烧啊?”
赵承烨没睁眼,只从喉咙里挤出个“烧”字,又咳了几声。
刘彪蹲在那儿,皱着眉头,手指在包袱结上摸了半天,到底没解开。
旁边的李长顺凑过来,小声说:
“彪哥,你傻啊,百户让烧你就烧?”
刘彪回头瞪他:
“那俺还能咋办?烨哥儿说冷。”
“冷你给他加衣裳啊,烧人家苏姑娘衣裳算怎么回事?这料子多好,你闻闻,上头还有香味呢。”
李长顺说着就把脸往上凑,被刘彪一巴掌按了回去。
“滚。”
刘彪骂了一句。
他抱着包袱,没再废话,转身就去了船尾。
火堆还燃着。
刘彪走过去,把包袱往火里一丢。
蓝布面儿被火舌一舔,立刻卷了边。
李长顺张嘴,想拦,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。
他看见刘彪脸上也是心疼的,但刘彪没回头。
赵承烨让烧的,别说是几件衣裳,就是刘彪自己的褂子,他也会脱下来往火里扔。
火越烧越旺。
包袱散开了,里面那件沾了血和泥的料子露出一角,烧得最快。
赵承烨没看。
他闭着眼,但闻到了那股烟味。
衣服烧起来不像柴火,有股说不清的焦味,混着泥腥和一点极淡的香。
那股香他认得。
苏姈身上的。
他忽然有点想吐。
“行了,这回不冷了。”他哑着嗓子开口道。
刘彪拿根湿木棍把火压了压。
衣服已经烧得只剩几块黑乎乎的残片,贴在柴上,风一吹,碎成灰。
李长顺蹲在旁边,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可惜了。”
刘彪瞪他。
李长顺闭嘴。
赵承烨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李长顺在可惜什么。
那衣裳,苏姈穿过。
可那又怎么样?
人都走了,留着件血衣当念想吗?
他赵承烨不是那种人。
要留,就留个活生生的人。
留不住,便烧个干净。
他咬了咬牙,把那股子翻上来的情绪生生按了下去。
“石头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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