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连等都不愿意等。”
赵承烨的嘴张了一下。
他有很多话想说。
想说我不是不愿意等,我是怕等来的东西我接不住。
想说我信你的代价太大了,我娘,我几百个兄弟都在这条船上。
想说苏姈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,什么都替我想好了,什么都不告诉我,最后还怪我不信你。
可这些全卡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也出不来。
因为它们全是真的。
苏姈说的也全是真的。
“对了,那日玉离斋,你对着我,说给林绾珺听了好些话。”
她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她听得挺感动的。”
赵承烨的后背一下绷紧了。
“不过那天你好像忘了,我就站在你面前。”
她说完这句,就没再看他,弯腰把那只长条盒子放在矮桌上。
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嘴一提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
可赵承烨坐在那儿,喉咙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。
玉离斋那天,他用“林绾珺”的名字说了一整套真心话。
他当时觉得自己聪明,借个壳子把话说出去,说完还能全身而退。
现在苏姈只用一句“林绾珺听得挺感动的”,就把那天的账全翻了过来。
她当时就站在那里。
听他用别人的名字说“我图的是她这个人”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一直等到今天。
船帘掀开,江风灌进来。
“赵承烨,我要走了。”
话音一落,她已经迈了出去。
“去哪?”
苏姈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江风把她散在肩头的几缕碎发吹起来,贴在白生生的颈侧。
“说了你信吗?”
五个字,软糯的调子,却有些冷。
赵承烨没接上话。
帘子落了下来。
跳板吱呀了一声。
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脚步声踩过跳板,一下比一下远。
赵承烨数着那声音,数到第七下,就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然后是怀玉喊小姐的声音,混在风里,追着去了。
赵承烨坐在矮凳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裤面。
他没有追出去。
脑子里不是没闪过追这个字,可屁股像被钉在凳面上,怎么都抬不起来。
追出去说什么?
他偏过头,目光落在矮桌上。
那只长条盒子还在。
紫檀色,一尺来长,盒角包着铜皮,磨得发亮。
苏姈放在这儿的。
走的时候没带走。
赵承烨盯着那盒子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伸手拿过来。
掂了掂,轻。
不压手。
掀开盖子。
里面铺着层红绒布,布上躺着根银钗。
梅花簪头,花瓣薄一片厚一片,花蕊是个小米粒大的银疙瘩。
钗身细长,磨得发乌,又被擦得发亮。
赵承烨盯着那根钗子看了很久。
这根钗子,宋氏为了给他买药把它当了,然后他把它赎了回来,交到宋氏手里。
中秋那晚,宋氏又把它送了苏姈。
钗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香。
和舱里那股被风吹散的香气,一模一样。
他手指慢慢收拢,把银钗握在掌心里,握得很紧。
盒子从膝盖上滑下去,掉在船板上,咚的一声,他没管。
胸口那道早就愈合的疤,忽然又疼起来了。
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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