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最烦别人把她当傻子哄。你那些话里但凡掺了一句假,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。”
一辈子不理!
赵承烨喉头一紧,有股东西从胸口往上涌,被他死死压住。
他把银钗往怀里一塞,两只手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。
舱板在脚底下吱呀一声。
腿有点发软,像是躺了太久的人突然下地。
他扶着舱壁缓了半息。
追出去说什么?
这念头又冒出来了。
像一盆冷水,浇在刚热起来的胸口上。
他想说“你别走”。
可人家凭什么不走?
她来惠安住了几个月,帮了这么多,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场假死。
凭什么还要留下来。
他想说“我信你”。
可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。
他信她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。
他想说“你给我点时间”。
可给多久?三天?三个月?三年?她凭什么等他?
赵承烨按在船帘上,帘子外头是江风,岸上隐约传来越来越远的脚步声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这辈子,从来没为谁追过。
因为他知道追也没用。
该走的还是会走。
可苏姈不一样。
操!
你他娘的把人撩了一路,现在想跑了?
门都没有!
赵承烨把帘子一掀,江风灌了一脸,凉得他一激灵。
他脚下一绊,差点摔在船板上。
岸上的铁二,见他有些狼狈地冲出来,疑惑地道:
“百户,苏姑娘她......”
赵承烨没搭理他,一站稳便往远处望去。
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在往土路上走,步子不急不缓,袅袅而行。
怀玉跟在她身后,裙摆被风吹得乱飞。
他张了张嘴。
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喊什么?
苏姈?林绾珺?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个合适的称呼都叫不出来。
叫“苏小姐”太生分了,叫“苏姈”太轻了,叫“林绾珺”又太远了。
他从没叫过一个能落到心里的称呼。
他站在船板上,风吹得衣摆猎猎响。
那道窈窕的身影还在往前走,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。
他急了,张嘴就喊:
“喂——!”
这一嗓子又糙又急,没名没姓,什么都不是。
就是“喂”。
像在街上喊一个跑远的人。
可那道淡青色的身影顿了一下,才继续迈步。
......
未时刚过,赵承烨和铁二骑马回了县城。
日头出来了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官道两旁的泥地开始收干,马蹄踩上去还有些黏,但比上午强些。
两人从南门进,守门的老卒认得赵承烨,喊道:
“赵百户!”
赵承烨朝他点了下头,没停马。
铁二跟在旁边,闷声问:
“百户,先回宅子还是去商会?”
“商会。”
铁二没问为什么。
从前那张嘴一天到晚闲不住,如今像被缝上了。
两人在商会门口下了马。
门口两个帮众远远看见他们,先是一愣,随即是惊喜。
他们小跑着上前接过缰绳。
赵承烨迈步进了大门。
院子里跟平时一样,伙计们在几个跨院来回穿梭,有人低头往外赶,差点跟他撞上,抬头一看,嘴巴张成个圆,半天憋出一句:
“百、百户回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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