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府城的官道上，一辆马车颠簸而行。

黑衣人坐在车辕上，车轮碾过碎石，闷闷地响。

怀玉把车帘掩了掩，挡住灌进来的风。

她看了苏姈一眼。

小姐靠着车壁，眼睛没闭，也没看什么，只空落落地睁着。

“小姐，睡一会儿吧。您好些天没好好合眼了。”

苏姈没应声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自自语：

“怀玉，你说我这个人，是不是挺讨人厌的。”

怀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才急声道：

“小姐要是讨厌，这世上就没讨人喜欢的人了！”

苏姈没接话，唇角动了动，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。

车轮声又响了好一阵。

怀玉坐回去，先看了苏姈一眼，才低声道：

“可小姐有时候，也确实让人怨。”

苏姈转过头来。

怀玉没躲她的目光，手指抓着膝上的裙子：

“您什么都替他想了，路也替他铺了，偏生不告诉他。”

“他要是没心没肺，一辈子都不知道您费了多少心思。可他偏偏不是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像把每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，才开口：

“他是个什么事都要问个明白的人。您让他不明白，又怪他不信您。”

苏姈沉默着。

怀玉低下头，声音忽然小了些，却更清楚了：

“奴婢跟着小姐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。在京城，从来没人敢跟您顶嘴，从来没人敢让您等。”

“您对别人好，别人就感恩戴德。可赵百户不是京城那些人。”

“您什么都替他铺好了，他连与您并肩的份儿都没有，只能跟在后头，踩您画好的道儿。”

“走得对了，是您指的路好。走得错了，是他自己不争气。”

“小姐，”怀玉抬起眼，“您说他心里能痛快吗？”

苏姈垂下了眼，手指慢慢绞着帕子一角。

怀玉深吸了口气，像是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：

“赵百户是笨，该信的时候不信，该问的时候不问。可他不瞎，他看得见小姐对他好。”

“他之所以不信，是因为小姐从来不给他一个信您的由头。”

苏姈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车厢里沉默了片刻。

她忽然笑了一声，像在自嘲：

“他说他不信我。”

“可我也不信他。”

怀玉愣住了。

“他说我会装，可他比我还会装。”

苏姈重新抬起眼。

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像是笑，又像气，又像别的什么。

“一个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赚钱法子的人，还能说会算，却偏偏连字都不会写。你说他是真不会，还是装不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