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故意看。
是那件小袄太贴身了。
是烛火太亮了。
是那道曲线实在太不讲道理。
而且照她这样,一件衣裳的料子怕够寻常姑娘做两件了。
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。
说出口,今晚甭想轻松离开这张桌子。
说到布料,他又想到了流民。
棉花、布匹这些已经吩咐商会去买了,可需要时间。
眼下的天还不算最冷,他们咬咬牙还能扛。
可若是这几天再落一场雨,温度再往下跌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体弱的、年老的、抱孩子的,一场寒雨就能要命。
赵承烨想得入神。
眼睛好死不死,就停在苏姈胸口那个位置。
苏姈看了他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他。
他还在看。
那目光直愣愣的,像是魂儿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
苏姈眯了眯眼。
见他是真在走神,一张粉脸不见怒意,只是拿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“赵百户,你眼睛往哪搁呢?”
赵承烨回过神,这才发现自己眼睛刚刚放在哪了。
他窘迫地咳了一声:“我在想流民的布......”
他真不是故意看的。
他脑子里在想流民的布,可眼睛不听话。
苏姈把筷子放下,身子往前倾了倾,好奇地问:
“流民的布?”
桌沿到胸口的那点距离又近了几分。
赵承烨赶紧低头,把视线盯在碗里,一字一句,把揽下流民安置的活简单说了。
苏姈盯着他看了两息,靠回椅背,语气慢悠悠的:
“没想到,你倒是个大善人。”
“不用想了,我那儿有。分你一半。”
赵承烨脑子里还乱着。
他听到“分你一半”,嘴快过脑子:“你分我一半,自己怎么办?”
苏姈看着他,眉头微微蹙着,认真道:“我剩一半,够用了。”
“够用什么?你那么费布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停了。
原来她在说流民的事。
他娘的,跟苏姈待久了,自己也被她带歪了。
人家一本正经说正事,他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,竟是往歪处想。
都怪这女人平时把他带歪了,如今听什么都觉得话里有话。
苏姈一挑眉,像是没听出毛病似的,顺着往下接:
“那也不至于不够用。三千匹粗布分你一半是一千五,棉花五千斤分你一半是两千五。”
“我留那半暂时用不上,你都拿去也行。”
赵承烨看着她那张还端着正经、红晕却褪不干净的脸。
烛火在她眼睛里跳着,衬得那对瞳仁又黑又亮。
她说“你都拿去也行”的时候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可赵承烨盯着她那双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。
三千匹粗布,五千斤棉花。
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这些东西,是从哪来的?
而且就这么地就给他了?
他盯着苏姈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苏姈。你......这些东西,哪来的?”
苏姈没急着答。
她伸手把桌上的筷子往旁边挪了挪,又一根一根摆回原处。
那双筷子,本来就没乱。
摆完了,她才抬起眼来,嘴角弯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。
烛火正落在她脸上。
那点粉,还在。
“你猜。”
赵承烨看着她那双桃花眼,忽然觉得喉咙里干得发紧。
烛火噼啪跳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