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！

门被推开了。

两人飞快地收了脚。

赵承烨收得急，脚撞上桌腿，闷响一声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宋氏把两盘菜往桌上一放，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，然后问赵承烨：

“抽筋了？”

“嘶......抽筋了。”

赵承烨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这几个字。

苏姈托腮的那只手，慢慢放了下来。

她没急着说话，只伸出指尖，把面前那两根筷子一根一根比齐，摆得端端正正。

从容得像是方才桌子底下那点动静，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
可她那双桃花眼里，全是笑意。

满得快溢出来，在烛火里晃啊晃的，晃得人不敢多看一眼。

怀玉把菜放下，目光从赵承烨脸上过到苏姈脸上，又过回来。

她在苏姈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，小姐什么样子没见过？

可眼前这两张脸：一个粉得像抹了胭脂，一个红得像被开水泼过。

她就算闭上一只眼，也照样看得明白。

她什么都没说。

方才嘴角那点笑意，已经收了回去，板着脸坐到了对面。

宋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，见赵承烨还在龇牙咧嘴，有些心疼：

“真抽筋？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......就是赶路赶的，气血不通。”

赵承烨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。

心里却在狂嚎：娘，你能不能晚半盏茶进来？

就半盏茶！

再给他半盏茶，他就能多听一句她的呼吸，多挨一下那只绣鞋的力道。

方才那点软中带硬的压迫感，还留在他脚背上，热烘烘的。

结果全让这一推门，给搅了。

他欲哭无泪。

宋氏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看出来，便拿起勺子给苏姈打了碗汤。

“行吧，吃饭。”

对面的怀玉手脚利索，先给宋氏盛饭，再给苏姈盛饭，最后才轮到自己。

小白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，正拿脑袋蹭苏姈的鞋面。

苏姈不动声色地拿脚尖把它拨开，小白又蹭回来。

再拨，再蹭。

来回四五遍，苏姈终于认了输，由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自己的鞋面趴下去。

饭桌上静了片刻。

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，还有桌底下小白偶尔发出的咕噜声。

宋氏给苏姈夹了筷鱼肉，又给赵承烨舀了勺汤，嘴里念叨着：

“多吃点，都瘦了。”

也不知道这句是说给谁听的。

苏姈低头道了声谢，吃相斯文，小口小口地嚼，腮帮子微微鼓着。

那根海棠步摇轻轻地晃着，烛火映在金丝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
晃得赵承烨心里也跟着一颤，一颤。

他没忍住，偷瞄了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可苏姈还是逮住了他。

她拿眼尾轻轻一扫。

那一眼轻飘飘的，却像根细钩子，无声无息地勾住了他，勾得他心跳硬生生漏了一拍。

赵承烨赶紧把目光收回来，死死盯住碗里的白米饭，扒得比谁都快。

两人跟从前一样。

仿佛船上那场争吵，根本没有发生过，

也没有谁对谁错。

那些话沉进河底了，谁也不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