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不是朝廷的,是我四海商会掏银子买的!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的泥水溅起来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我的粮,怎么分,我说了算!”
他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,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。
那些和他对视的人,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。
“想吃稠的,干活!”
他停了下,给了所有人一个喘气的工夫。
“想去喝朝廷那碗稀的,往东城门走!”
他顿住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把衣衫褴褛的人群吹得瑟瑟发抖。
“自已选。”
人群嗡嗡声又起来了。
这回没有起哄,都在算着。
“干活吃干的,不干活喝稀的。”
“商会给干饭吃,朝廷给清水粥喝。”
“你傻啊?有干的谁喝稀的!”
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掰着手指头,嘴里念念有词,旁边人拍了他一下,他猛地抬头,眼睛里亮得吓人。
“那瘫在床上动不了的呢?”
“人家说了,动不了的也管。一天两碗稀粥,饿不死。”
“那还是干活好。”
“废话!”
前排一个老汉猛地转过身,朝人群吼了一嗓子。
他的嗓子破了音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:“别嚷嚷了!我报名!搓麻绳,算我三成工!”
他身边的妇人紧跟着急喊,声音尖锐,生怕被人抢了先:
“我缝补,算半工!我男人腿肿了,编草鞋能算几成?”
“那我呢?我娘瘫着——”
“你娘算兜底,你自个儿找个活干,凑起来够吃干的。”
干瘦汉子站在前排,脸上的皮抽了抽。
他嘴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身后那些跟上来的流民,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。
那些脸埋在破衣里,埋在泥污里,就是不肯抬起来看他。
他女人从后面挤上来,伸出干裂得像树皮的手拽了拽他的袖子。
她没说话,只是拽着。
他低下头,喉结一动,闷声道:“我留下......”
赵承烨没看他。
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所有人,朝整个场子喊出了最后那几句话。
“东城门有稀粥。北城门有干饭、稠粥!”
他的声音从场子这头传到那头,从窝棚门口传到官道边上,传到那些缩在棚子里不敢出来的人耳朵里。
他朝郑齐抬了抬下巴:“开始。”
郑齐已经领着二十几个商会的人在粥棚旁边摆了六张条桌,桌上笔墨砚台都齐了。
他自已坐在最靠边那张桌后头,手里的笔蘸好了墨,悬在纸上,等第一个人上前。
他对着人群喊:“十户一甲,自已组!组好了甲长上来报名字。报完了领签,凭签记工分!”
人群从最前排开始动了起来。
“十户一甲?我家就三口人!”
“三口也能组,跟别人搭伙!”
“谁跟我搭?我娘瘫着!”
“我跟你搭!我家俩孩子,你娘躺着,咱俩搭一块儿正好!”
“别挤了!排队!”
“谁踩我鞋了?!”
队伍里挤出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衣裳破得露着棉絮,在桌前站了半天没敢开口。
身后十几个人推着他,他想退也退不了。
“你倒是报啊!”
他猛地朝桌前一扑,手按在桌沿:“我、我报!壮丁,开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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