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唯一的儿子,前路刀枪无眼、杀机暗藏,她如何舍得、如何放心。
可看着儿子沉稳坚毅、一身风骨的模样,她张了张嘴,千万语的阻拦堵在喉间,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。
婉儿静静看着弟弟,心底万般滋味翻涌。弟弟早已不是昔日需要躲在母亲姐姐身后的稚童,是顶天立地、懂得担当的杜家儿郎。
她没有逞一时义气,没有固执跟风随行涉险。
她极为清醒。
落雁峡峡谷狭窄逼仄,山路崎岖,两山夹击,一旦开战,便是无处避让。她们一介女流,无甲无刃,若是强行跟随队伍前行,非但帮不上任何忙,反而会成为众人的拖累,白白让人分心护持,牵绊将士手脚。
心念既定,婉儿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领,她没有说什么“小心”“保重”之类的话,只是看着他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杜昭咧嘴笑了一下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婉儿先是安抚了一番母亲和陆萱等人,而后在院子里找到了齐云朔。
他正站在马车旁边,一身玄色骑装,腰间佩刀,正在检查马鞍的系带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。
婉儿在他面前站定,端端正正福了一礼。
“少将军。”
他抬眸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,齐云朔整个人骤然一僵。
方才还沉稳冷静、思虑缜密的心神,瞬间一片空白。
昨夜月下辗转的万千心事、一路隐忍的惦念牵挂、无人可诉的满腔情愫,在看见她眉眼的这一刻,尽数翻涌而上,堵在心口。
大脑瞬间宕机。
他仓促抬手,抱拳回礼。
他想说“不必多礼”,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。他想说“你放心”,舌头像是打了结。他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“嗯”,声音发紧,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婉儿福完礼直起身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道:“昨夜的事,程夫子都同我说了。多谢少将军。”
齐云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子,可开口还是有点磕巴:“不、不必谢。我——”
他想说“我也是为了……”为了什么?为了你?为了不让你出事?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,到底没有说出口。他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缰绳,耳根脸颊都开始发红。
婉儿朝他微微颔首,转身往回走了。
齐云朔站在原地,站了好几息,直到杜昭策马走到他身边,他才回过神来,翻身上马,只是脸上的热意一时无法消退。
片刻沉寂过后,所有人各司其职,整装完毕。
随着顾骁一声令下,马蹄踏地、车轮滚动,归京大队伍准时开拔,齐云朔微微侧了侧马身,把杜昭让到了道路内侧。
礼部两位官员坐在马车里,掀着车帘看外面的山景,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。随行的护卫、仆从、辎重车马,浩浩荡荡排成一条长龙,朝着落雁峡的方向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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