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。
明慧公主独自坐在寝殿窗前的软榻上。今日她没有梳妆,长发披散在肩头,外面只松松披了件外衫。窗外的日光浅浅落在她身上,映得她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。
云舒一早便被她打发去了街上,命她仔细看一看,那安国县主究竟长什么模样。
她等了整整一个上午,手中的书翻来覆去翻了几十页,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
“公主,奴婢回来了。”
明慧放下手中的书,抬起头来,故作平淡问道:“回来了?瞧见了?”
云舒走进来,在她面前站定,微微垂着眼:“回公主,瞧见了也没有瞧见。长街两侧人山人海,瑞亲王亲自出城接的,安国县主坐在马车里,车帘垂着,没有露面。不过镇北郡公世子骑在马上,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世子长什么模样?”明慧问了一句。
“回公主,年岁不大,却生得眉目端正,气度沉稳。百姓们都在赞叹,说是有杜老将军的风骨。”
明慧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沉默片刻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语气淡淡的:“那县主呢?马车遮着,你看不见她的人。可总有人瞧见过她吧。你可曾听见旁人怎么议论她?”
云舒听出公主话里那层极薄的、藏在淡泊底下的在意,斟酌着回话:“议论自然是有的。不过大多是议论她在边关的事迹,说她献计守城、捐银犒军、救下满城百姓性命。倒没几个人说起旁的。”
明慧没有再问。
她又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外衫:“行了,你下去歇着吧。”
云舒屈膝行礼,退出殿外。寝殿内重归寂静。
明慧有她的矜持,堂堂嫡公主,若也挤在人堆里去看她,倒显得把她放在心上了。可云舒走后,她才发现自已方才问了那么多,句句都绕不开那个人。
明慧闭上眼,靠在软枕上,胸口闷得有些发疼。
陆家酒楼。
顶楼临街的包间,窗户半开,正对着长街最开阔的路段。桌上搁着一壶温着的酒和一只酒杯。
长街的沸腾声浪一阵阵涌上来,陆宴听着那些欢呼,听着“安国县主”四个字一遍遍被喊出来,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潮汐。
队伍从楼下缓缓经过。陆宴看着杜昭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辆马车。朱轮华盖,明黄流苏,四面垂帘。帘子遮得严严实实,他看不见里面的人。可他知道她就在里面,离他不过数十步之遥。
近在咫尺,却遥不可及。
他的目光在马车垂帘上停了许久,正要移开,余光却忽然被什么攫住了。
马车另一侧,是一个年轻将领。那人一身玄色骑装,腰束革带,胯下战马神骏,身姿挺拔如松。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边关风霜磨砺出的沉毅果决,一看便是常年领兵之人,年岁不大,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场。
他控缰的手势极稳,那将领护在马车另一侧,将马车与沿途拥挤的人群隔开,姿态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陆宴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一紧。
他看见那人偏过头,朝马车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脸。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可陆宴的眸光猛地沉了下去。那侧脸的弧度,那微微前倾的姿态,那目光落向车帘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,被他精准捕捉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