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不认识这个人。可那种眼神,他太熟悉了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,有些疼,又有些闷。
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几息,他试图在脑中翻检此人来历,边关回来的将领,护在县主车驾之侧,年纪不过二十上下,气度不凡。
可是即便他不需要认识这个人,只凭那一瞬间的眼神,他便什么都懂了。
队伍缓缓前行,那年轻将领随着车驾渐渐远去。
陆宴伸手端起酒杯,把那口凉透的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又冷又涩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祁允珩引着车队穿过长街,拐入城东。又走了一段,前方豁然开朗,一座气派规整的府邸出现在眼前。
朱漆大门,铜钉锃亮,门前石阶宽阔,两侧立着两尊石狮,威严肃穆。府门外,管事、仆役、丫鬟分列两侧,整整齐齐站了两排,见车队驶近,齐齐躬身行礼。
祁允珩率先下马,转身走到马车前,亲自掀起车帘。
“婉表姐,到家了。”
方婉从车中缓步走出。她抬眼望向那块匾额,望向这座宽敞气派的府邸,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。
这是她的家了。真正属于她和弟弟、母亲的家。不再是寄人篱下,不再是流离失所。是朝廷赐的府邸,是皇帝亲笔题的匾,是她父亲没能等到的归宿。
杜昭也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她身侧。姐弟二人并肩而立,望着眼前这座府邸。
方母扶着沈姑姑的手,也慢慢下了车。她站在府门前,仰头望着那块匾额,嘴唇微微颤动。半晌,她低下头,用袖口按了按眼角。
沈姑姑站在她身侧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:“夫人,到家了。”
方母用力点了点头,抬起脸来,已是一副温和平静的神色。
祁允珩当先一步,引着他们母子三人跨过门槛。府中管事、仆役齐齐叩首:“恭迎夫人!恭迎县主!恭迎世子回府!”
方母温声道:“都起来吧。往后不必行如此大礼。”
府中院落层层递进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花木扶疏。祁允珩一边走一边指给他们三人看:“这边是主院,西跨院给昭表弟,离演武场近,方便他练功。东厢收拾出来做了书房......”
方婉听着,脚步顿了一下,偏过头看向祁允珩,眼底带着一丝笑意:“劳烦表弟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祁允珩摸了摸鼻子,笑道:“母妃挑的宅子,我盯着修整的。你们住得舒坦就行。”
方婉心口一暖,轻声道:“我们明日便进宫谢过姑姑。”
祁允珩摆了摆手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冬日阳光从檐下斜斜照进来,落在几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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