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姑娘,且慢。”
方婉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陆宴在她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她脸上,斟酌了一下才开口。
“你从村里赶来,奔忙了一上午,如今已经过午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关切,“还没有吃饭吧?”
方婉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饿”。可话还没出口,肚子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。
声音不大,可他们站的极近,想必陆宴听得清清楚楚。
方婉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她一向沉稳自持,在人前从不失态。她垂下眼,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她这才想起来——昨天宋实来退亲,她只喝了几口粥,就再也吃不下了。晚上母亲发病,她折腾了一宿,煎药、收拾、赶路,从昨晚到现在,米水未进。她不是不饿,是太忙太慌,饿过了头,忘了自已还需要喝水吃饭。
陆宴看着她的反应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淡,像是怕笑出来会让她更难堪。他淡淡道:“我也忙了一上午,正准备去用饭。正好,一起吧。”
方婉抬起头,摇了摇头:“陆公子,不必了。我还不饿,况且还要去找屋子……”
“方姑娘。”陆宴打断她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关切,“你母亲还需要你照顾,你若是不吃不喝,弄垮了自已的身体,谁来照顾她?”
方婉沉默了片刻。
他说得对。她不能倒。母亲还躺在病床上,弟弟还在村里等着她回去。
陆宴见她不说话,又道:“况且,我对城里的房屋租赁比你熟悉,认识几个靠谱的牙人。你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乱撞,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。用饭之后,我陪你去,比你一个人快得多。”
方婉犹豫了。
她不想欠陆宴的人情。可她不得不承认,他说得对。她一个人在这城里举目无亲,人生地不熟,找屋子、谈价钱、办手续,样样都要从头摸索。母亲还病着,她耗不起这个时间。
“那就……劳烦陆公子了。”方婉终于点了头,声音很轻。
陆宴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方婉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馆。
福安正站在门口,看见陆宴出来,刚要迎上去,陆宴低声道:“去安排一下午饭。”
福安眼珠子一转,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方婉,立刻心领神会,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酒楼离济世堂不远,走了不过片刻就到了。
酒楼招牌并不张扬,但门口的柱子漆得锃亮,门槛磨得光滑,一看就是老字号。
陆宴径直带着方婉上了二楼,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
方婉走进去,微微一怔。
房间不大,却布置得很雅致。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,窗棂半开,微风从外面吹进来。桌椅是深色的硬木,擦得干干净净,桌上一只白瓷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,素净又好看。
“这个酒楼是自家经营的。”陆宴拉开椅子,语气随意,“这个房间平时是我来不及回府时用饭的地方,没有外人来过。你不必拘束,随意就好。”
方婉点了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的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,目光低垂,没有四处打量。
陆宴在她对面坐下,也没有刻意找话说。
不多时,福安端着托盘上来了。
饭菜摆了一桌,不算丰盛,却样样精致。碧粳米粥,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凉拌鸡丝,一碟清蒸鱼片——白嫩嫩的,上面撒了几丝青葱,看着就清爽。另有一碟葱烧豆腐,豆腐煎得两面金黄,葱香浓郁却不油腻;一碟清炒山药,脆生生的,配上几片黑木耳和胡萝卜片,颜色鲜亮。
没有大鱼大肉,没有浓油赤酱,每一样都清淡爽口,像是特意考虑过方婉尚在孝期。
方婉看着桌上的菜,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陆宴向方婉比了一个请用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