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青菜。
菜一入口,她的眉头就松开了。
菜确实做得好。青菜脆嫩,火候恰到好处;鸡丝爽口,带着淡淡的醋香;鱼片鲜嫩,入口即化,没有一丝腥气。豆腐外焦里嫩,葱香渗进豆腐里,咸淡适口;山药脆生生的,清爽解腻。
每一样都合她的胃口,像是有人特意打听过她喜欢吃什么。
方婉低下头,安安静静地吃着。她确实饿了,可她吃得不急不慢,动作从容,没有半点狼吞虎咽的样子。
陆宴坐在对面,也在吃。他甚至没有看她,只是安静地用自已的饭。偶尔夹一筷子菜,偶尔喝一口粥,动作自然随意。
方婉吃着吃着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些。她本来担心和陆宴单独用饭会尴尬,怕他问东问西,怕自已不知道怎么应对。可他没有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,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福安进来收了碗筷,又端了一壶茶上来,给两人各倒了一杯,又悄悄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陆宴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放下,看向方婉:“喝盏茶,歇息片刻再走。你母亲在医馆有医女和孙大夫照看,不必忧心。”
方婉点点头,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龙井,清香扑鼻,入口回甘。她捧着茶碗,感受着掌心的温热,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慢慢安静下来。
“陆公子,今日之事,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。”方婉放下茶碗,声音认认真真。
陆宴看了她一眼,忽然问道:“方姑娘,有句话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方婉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母亲急火攻心病倒,是因为宋实退亲的事?”
方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垂下眼。
那沉默,就是答案。
陆宴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忽然站起身来,朝她深深作了一揖。
方婉愣住了。
“陆公子,您这是做什么?”她连忙站起来。
陆宴直起身,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,几分认真:“方姑娘,宋实是我铺子里的人。他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,是我御下不严,没有管教好。方姑娘受此委屈,方婶子因此病倒,我难辞其咎。”
方婉怔怔地看着他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“陆公子,这不关您的事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几分坚定,“宋实是宋实,您是您。您不必替他道歉,也不必替他担责。”
陆宴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她甚至没有怪宋实。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,然后一个人扛起来。不哭,不闹,不怨天尤人。
他见过很多女子。母亲遇事只会哭,只会慌,只会拉着父亲或者他的手说“怎么办”。伯母精明强势,却处处算计,笑容底下藏着刀子。其他面对他的女子,要么谄媚,要么怯懦,要么自作聪明。
他以为天下女子大抵如此——或软弱,或精明,或依附,或算计。
可方婉不一样。
初见时,她的容貌和身段,只觉得都长在他的心坎上。他心跳漏了一拍,他以为自已不过是被美色所惊艳。后来在绸缎庄门口,她站在日光里,素衣白花,他告诉自已,不过是没见过这样的女子,一时新鲜。
可现在,她坐在他对面,刚被退了亲,母亲病倒在床,一个人从村里奔波到城里,连口饭都没顾上吃,却依然脊背挺直,不怨不诉。
“方姑娘,”陆宴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是个难得的女子。”
方婉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,沉甸甸的,烫得她心里一跳。
她垂下眼,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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