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前两次自已也是满怀希望，最后却次次名落孙山。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，过往的挫败，让他根本不敢彻底乐观。

一会儿自信，一会儿自卑，一会儿满怀期待，一会儿满心惶恐。

白日坐立难安，夜里辗转难眠。他日日纠结内耗，二十余天的日子，过得心神不宁、惴惴不安，一刻也不得踏实。

兄弟二人，同赴一场春闱，心境却是天差地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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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试放杏榜的日子。

天还没亮，京城礼部外的大街就已经彻底热闹起来。

不少赶考的举子、各家的家丁仆从早早赶来，把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，人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头。

街边临时支起不少小摊，卖热粥、点心、茶水，吆喝声此起彼伏，夹杂着人们互相打探消息的说话声，热闹喧嚣。

官兵早早过来列队，在榜墙外围拉起警戒线，严防人群混乱冲撞，只等礼部官员准时张贴榜单。

陆宴的贴身随从福安，天不亮就去排队等候消息。他自已没有动身，依旧留在别院陪着方婉。

春日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，两人一如往常，慢悠悠品茶闲谈。陆宴面上看着从容淡定，手指却微微收紧，细微的小动作，藏着压不住的紧张。

他毕竟才二十出头，纵然打理生意见过不少风浪，可杏榜有名，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殊荣，心底不可能毫无波澜。

另一边，大哥陆屿实在坐不住，亲自带着两名仆从，天刚蒙蒙亮就挤进了看榜的人群里。

他手心一直沁着冷汗，来回踮脚张望，二十多天积攒的焦虑全部堆在了心上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一面空白高墙，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。

日上三竿，礼部官员终于捧着誊写完毕的杏榜缓步走来。

黄纸大字，墨迹工整，为首的官员当众核验完毕，几名差役小心翼翼将整张杏榜平整地贴在高墙之上。
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，所有人都拼命往前凑，一个个伸长脖子，目光死死盯住榜单从上至下搜寻。

有人欢喜大叫，有人失声叹气，还有人一遍遍揉着眼睛，反复确认姓名。

两名仆从伸开手臂，拼命拦住四面挤过来的人群，陆屿挤在靠前的位置，心脏砰砰狂跳，第一眼就看向榜单最顶端。

“第一名，会元，陆宴。”

二弟陆宴的名字，清清楚楚印在榜首最显眼的位置，陆屿瞳孔猛地一缩，先是一阵由衷的惊喜，唇角下意识扬了起来，自家堂弟一举拿下会试头名，这份光彩，任谁都会心头震动。

惊喜过后，他连忙按捺心绪，顺着名单一路往下细细查找自已的名字。一行行看过去，心头一点点往下沉，越往后越是焦灼，直到三甲榜单末尾的位置，才终于看见了“陆屿”二字，堪堪卡在贡士最后几名的位次上，刚好跨过门槛。

悬在心口的大石总算落地，可喜悦之中又掺着几分难的窘迫。

两兄弟一个高居榜首，一个堪堪压线，落差摆在明面上，复杂的滋味堵在胸口，一时百感交集。

不过他立刻吩咐管事，一路回别院给陆宴报喜，自已则依旧站在榜墙下，怔怔望着榜单上自已的名字出神。

别院之内。

福安连跑带喘冲进院子，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，一进门就高声喊道：“少爷！少夫人！大喜啊！少爷高中会试会元，名列杏榜第一名！”
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，陆宴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姿态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，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。

他几步上前，一把将身旁的方婉紧紧拥入怀中，手臂收得很紧，胸腔微微起伏，压抑不住少年得志的激动。

在满心珍视的妻子面前，他不必强行故作老成冷静。二十岁出头的年纪，一举拿下会试榜首，这份滚烫的欢喜，终究藏不住。

方婉被他牢牢抱住，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：“夫君，恭喜你。”

陆宴稍稍平复了几分情绪，才慢慢松开她，眼底依旧带着光亮，刚要开口说话，紧接着又有仆人赶来禀报，捎来了陆屿那边的消息，告知大哥也压线登科，顺利成了贡士。

听闻兄长也如愿上榜，陆宴心头也是一喜。

外面大街上依旧人声鼎沸，喜报敲锣打鼓穿梭街巷，一家家登门道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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