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二房。

一路车马劳顿赶赴京城的陆母，尚未卸下满身风尘，连一口热茶都还未饮，便急不可耐地将府中所有下人尽数屏退。

往日里素来温和柔善的妇人，此刻周身的温婉气度尽数褪去，眉眼间覆满焦灼与愠怒。她立在堂中，目光死死锁住儿子陆宴，周身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。

陆母身后，陆萱乖乖站着，娇小的身子微微绷紧。少女眉眼清秀，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的兄长，心底满是焦急。这段时日不知方婉消息，她心底的牵挂与担忧，丝毫不比母亲少半分。

陆母嗓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，字字皆是诘问。

“陆宴，你老实告诉我，婉儿到底去哪里了？”

她往前踏出一步，目光灼灼，继续质问道：“我此前遣了家中可信的下人，专程赶往婉儿的老家打探消息。可乡里邻里、亲友故旧尽数问遍，都说婉儿一家人自始至终未曾回过老家！她们孤儿寡母，能凭空消失不成？”

连日来的惴惴不安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，陆母胸口微微起伏，语气愈发急切：“我写了数封书信寄往京城，问你婉儿是不是来京城寻你了。可你呢？”

“一封回信都未曾回！你没有只片语，任由我在家中日夜牵念、坐立难安！”

陆母一辈子极少动怒，更从未这般厉声斥责过自己的儿子。

“你是要急死娘亲吗？”

陆萱听得心头一揪，鼻尖发酸，小声附和：“哥哥，你可知嫂嫂到底去了何处？我们都快要急坏了……”

她是真的挂念方婉，挂念那个事事护着她的嫂嫂。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，哥哥会忽然厌弃那样一个温柔美好的人。

陆宴一身墨色锦袍，静静立在原地，面对母亲和妹妹的诘问，他一不发。

陆母见他一副任由责罚的漠然模样。她再也绷不住了，双目通红，上前几步，抬起手便狠狠捶打在陆宴的胸膛上。

“你说话啊！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！怎么到了京城，你就变了个人似的？你做了大官，见惯了繁华，就被迷花了眼，忘了当初是谁陪你苦读，是谁待你赤诚真心！”

“你把婉儿给我找回来！赔我一个好儿媳来！”

桌旁，陆承端着一杯热茶，本想安安静静做个透明人，打算等妻子气消几分，再从中调和。可眼见妻子情绪彻底失控，下手捶打儿子的动作愈发激动，他再也坐不住了。

陆承连忙放下茶杯，快步上前，伸手抱住激动失态的妻子，温声劝慰：“夫人息怒，切莫动气。有话好好说，孩子定是有苦衷，你这般伤身，何苦呢？”

不劝还好，这一护着，彻底点燃了陆母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。

她奋力挣扎着，转头看向陆承，眼底满是寒凉与委屈。这些日子的担忧与心酸瞬间尽数涌上心头。

她清晰记得，那日方婉无故接到来自京城的休书时，是眼前这人，将她和女儿陆萱死死关在院内，整整一夜不得出门，硬生生断了她们前去劝慰婉儿，为她主持公道的去路。

彼时方婉孤身一人，无人护她周全，偌大一个陆家，竟眼睁睁看着那般温柔的姑娘受尽屈辱，狼狈离去。

一想到方婉当时的无助与心碎，陆母便心口剧痛。那般纯粹善良的姑娘，被挚爱之人辜负，被陆家冷待，该是何等绝望？

若是换做自己，怕是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