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及此,陆母心底怒火燎原,再无半分平日的柔顺温婉。她猛地挣开陆承的怀抱,抬手便朝着他的脸颊狠狠挠去。
“都是你做的好事!”
她双目含泪,语气凌厉又悲愤:“你们男人全都是一个样!自私凉薄,权衡利弊,全然不顾旁人死活!当初若不是你拦着,婉儿何至于下落不明!”
“你既然能纵容儿子休掉贤妻,那干脆连我也一并休了!”
陆承全然没料到,素来温顺柔弱、数十年从未与他红脸争执的妻子,今日竟这般失态,如同被触到底线的母兽,满心皆是戾气与委屈。
他躲闪不及,脸颊瞬间被挠出几道鲜红的血印,细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,刺得人眼慌。
一旁的陆萱早已吓得呆立在原地,眼眶瞬间红透,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她又怕又急,慌乱地上前张开双臂,死死抱住情绪失控的母亲,哽咽哭喊:“母亲!您别气坏了身子!女儿求求您了!”
偌大的正堂,瞬间乱作一团。妇人的哭斥、少女的哽咽、男子无奈的劝慰交织在一起,嘈杂又压抑。
全程静默伫立的陆宴,将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。看着母亲崩溃痛哭的模样,看着父亲狼狈无奈的神色,看着妹妹泪眼婆娑的脸庞,他漆黑的眼底终于翻涌起浓重的不忍与酸涩。
喉结狠狠滚动几番,千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却尽数咽了回去。
良久,陆宴敛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,周身覆上一层疏离的冷意,在满屋混乱的争执声中,默然转身,抬步踏出了正堂。
就在这时,堂外传来门房急促又恭敬的通传,高高扬起的禀报声穿透混乱的厅堂,清晰传了过来。
“二老爷,二夫人,府外递来帖子,明慧公主殿下,明日要登门拜访二夫人与陆萱小姐。”
屋内的争执戛然而止。
陆母脸上犹带着未褪尽的悲愤,一时竟以为是自己气急攻心生出了幻听。她怔怔地看向门口方向,声音带着一丝恍惚:“你说……谁要上门来?”
门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:“回二夫人,是明慧公主。”
陆母虽出身富贵,往日不过是一介民间妇人,一辈子从未见过天家贵胄。
骤然听见公主名号,心头满是惶惑:“莫不是送错了帖子?是不是给大嫂的?”
“小人已经仔细看过帖子。”门房翻开手中的帖子,再次确认,“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,拜访陆家二夫人,以及陆萱小姐。”
陆母转头,看向身旁的陆承,又转眼看向一旁尚且还挂着泪珠的女儿。
陆承脸上的狼狈还未散去,闻也是一脸茫然,缓缓摇了摇头。陆萱同样睁大双眼,满心错愕,亦是摇头。
三人面面相觑,谁也想不通,高高在上的天家公主,为何会特地递帖,要登门拜访她们母女。
方才满屋的怒火与悲戚,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,硬生生压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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