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孩儿之见，此令不公，此理不通，绝不能从！”

他声音铿锵：“我辈戍边将士，若不能辨世间黑白，日后何以镇守山河、以服兵卒、以对天下？！”

这番话，凛冽直白，带着边关男儿最纯粹的血性与公道，全然是本心所。

一旁的齐凛闻声，半晌没有语。他心中一直存有疑虑，态度暧昧、摇摆不定。

于公，太子政令不可轻违，皇室权威不容置喙；于私，此事牵扯自家亲姐靖远侯夫人，牵扯皇后与东宫根基，一旦揭发，便是滔天祸事，倾覆家族安稳。

他本以为，儿子不问朝堂权术，即便知晓些许端倪，最多只是心存惋惜，定然会听从长辈安排、顺从京中政令、顾全家族大局。
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，素来懂分寸的儿子，竟会反应如此激烈，态度这般决绝强硬。

齐凛起身道：“你歇着吧，你容为父想想。”

“父亲……”齐云朔还欲再说。

“不必多，我自有决断。”齐凛打断他的话，转身出门。

＝＝＝＝＝＝

中秋将至，边关的月亮一日比一日圆。

军营里没有民间过节的热闹气氛。操练号角照常响起，巡防兵士按时轮岗，校场之上依旧尘土飞扬，喊杀声不绝。唯独方家这小院，这几日比往日忙碌不少。

方母和沈姑姑两个人，天不亮就扎进灶房，天黑透了还舍不得出来。灶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盆，盆里盛着各色馅料，芝麻的、豆沙的、枣泥的、五仁的，还有几样方母叫不上名字的。空气中弥漫着炒芝麻的焦香、熬糖浆的甜腻，混在一起，黏黏稠稠地让人心头发甜。

军中人数太多，她们就两个人，哪里做得过来。也不奢求人人都能分到，只求平日里多有照拂、相熟的那些军士，能尝上一口。

别的杂活全都暂且搁下，白日夜里挤着功夫，能多做一个是一个。

等到傍晚，方婉把手头的文书全部做完，便过来搭把手。

沈姑姑的手艺极好，远比方母懂得多。各样馅料，她样样拿得住，还特意托营里的匠人，新打了几副木模。用料挑得精细，压出来的花纹也精巧好看。

灶房里的热气蒸得方母脸颊泛红，额角沁着细密的汗，可她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
“从前在村里的时候，中秋做月饼，邻里几家凑在一处，也是一做就做上大半日。”方母一边揉面一边说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，“那时候婉儿她爹还在，他最爱吃五仁的，每年都嫌我放的冰糖不够多。”

沈姑姑接过话头：“五仁的冰糖确实要多放，少了压不住那股子油味。”

方母看了她一眼，眼底带着几分好奇：“我只会做那两种粗浅的，你倒是什么都会。这芝麻馅磨得真细，豆沙也筛得干净，连枣泥里那层皮都去了。我从前在村里，哪见过这些讲究。”

沈姑姑低头揉着面，手上的动作稳当利落，白面在她掌下服服帖帖，不一会儿便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。她嘴角微微弯着，像在回忆什么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