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朔一个箭步上前，劈手从最近的一名军士手中夺过一杆长枪，手腕一翻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他横枪立在身前，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兵士。

“我看谁敢过来。”

齐云朔刀枪棍棒样样精通，打起仗来不要命，在营里是出了名的悍勇。他真动起手来，寻常兵士七八个近不了身。

围着的人面面相觑，都不敢贸然上前拿人。

趁着这一瞬空隙，齐云朔调转枪头，一步一步往后退。他退到马边，翻身上马，长枪拨开挡路的矛戈，硬生生冲破谷地的拦截，朝着关岳大营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直到他纵马奔出谷地，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里时，齐凛神色复杂，对身侧亲将开口道：

“速速点一队亲兵，跟上去，护好少将军。”

亲将领命，急急点了一队人马，朝齐云朔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
谷地里的伏兵静悄悄地伏着，远处隘口的火光，烧得比方才更亮了。

======

留守大营的副将是跟着关岳戍边多年的老将。关岳领兵外出修缮营防前，特意把他留下来镇守隘口大营。临走之时，关岳叮嘱他，中秋将近，入夜需加倍警戒，若是遇上突发险情，遇上拿不定主意的，可以寻程夫子商议。

营墙上的哨塔不曾削减值守，壕沟里的尖木完好无损，鹿角拒马层层排布，滚木、擂石、火箭，一垛垛码放在箭垛之下。留守大营的两千来兵士，个个守城本事扎实，抵挡小股蛮夷袭扰劫掠也绰绰有余。关岳万万没想到，自己率军出营的消息，会泄露出去，引得蛮族集结全族精锐，倾巢而来。

示警的号角声在整座大营回荡，副将和程夫子快步登上主哨塔，一同望向关外。

夜色下，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涌动的潮水，漫过荒原。连绵的火把串成一条火龙，从远方的河谷一直铺到营寨之外，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颤，不是往常几百人的小股劫掠，这是蛮族举全族之力的猛攻。

周副将心头一沉，当即传令，所有士卒登墙固守，弓弩手就位。

蛮夷铁骑很快冲到第一道壕沟之外。首领一声令下，数百名蛮夷士卒举着木盾上前，扛着土袋、柴草，打算填埋壕沟，为骑兵开出通路。

“放箭！”周副将一声令下。

城头箭矢如雨，嗖嗖破空。举盾的蛮夷不少人中箭倒地，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。等到壕沟被填出几处缺口，蛮夷骑兵催马冲锋，直奔营门。

守在城头的老兵沉着冷静，待到骑兵冲到近处，便推下滚木擂石。沉重的木石轰然砸落，撞碎木盾，战马受惊嘶吼，连人带马翻倒在地。几次冲锋下来，营下堆满蛮夷的尸首，鲜血渗入干燥的泥土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。

营寨坚固，夯土墙体外面钉着厚木护板，蛮夷抬来的撞木狠狠撞在大门之上，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，铁皮包裹的寨门纹丝不动。几番强攻，蛮夷部族死伤惨重。

蛮族首领望着满地血肉模糊的族人，非但没有生出退意，反而心下大定。

两军交战，若是营中有主力大军，守将必会打开城门率军冲杀出来，与敌决战。可今夜无论他们如何猛攻，寨门始终紧闭，营中士卒只凭城墙死守，绝不出战。

首领心道，看来探子送来的线报是真的，关岳明威将军的主力果真不在营中。只要再加一把劲，攻破这道营墙，便可长驱直入。大营后方囤积着大量粮草、牲畜，还有无数手无寸铁的柔若无骨的中原妇人。

一念至此，他振臂高呼，把心中的揣测高声呐喊出来，传遍阵前。

底下蛮夷士卒听闻，如同打了鸡血，全然不顾身前箭雨滚石，个个悍不畏死，嘶吼着再度扑向寨门。一波接一波的攻势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
城头的守军面对这般不要命的轮番猛攻，渐渐开始吃力。箭矢消耗飞快，滚木擂石也在不断减少，士卒疲于应付，不少人身上挂了伤，城头的喘息声越来越重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