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伯母?”她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你是说晚晴妹妹?”
陆萱点了一下头,“她是不是向你提过亲事?”
陆母一下子怔住了。
赵衍的母亲晚晴,是她从前在老家最要好的姐妹。两人早年常有往来,赵衍和陆宴兄妹也常在一处玩,两家走动得像一家人。当年确实略略提过一嘴,两个孩子若说得成,便结个亲家。
可后来女儿被永宁伯府那桩亲事缠上了,两家就再没提过这事。再后来,赵衍去了边关,晚晴也不再来找她了。
“那是从前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,何曾真正定过什么亲事?”陆母急道,声音不觉高了几分,“你可不能拿这个当准数!”
陆萱垂下眼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楚:“反正我如今非他不嫁。娘,你派人去向他家提亲吧。”
陆母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好半天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。陆萱从前最是懂事,从不让她操心。当初永宁伯府那桩亲事,陆萱虽有些执拗,到底也是为了家里。可如今,她竟说出“非他不嫁”这种话来。
“你莫不是中了邪?”陆母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,“赵衍如今在边关效力,是生是死都不知道,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我不管。”
陆萱把她的手拨开了。
“他若是平安归来,我便嫁他为妻。他若是不幸战死沙场,我便捧着他的牌位,嫁入赵家,此生为他守节。”
方氏的手僵在半空。
车里静了很久,只有车轮碾着青石板,咯噔,咯噔。
陆母的眼泪先掉了下来,她伸手摸摸女儿的额头,又不烫,又摸摸她的脸,一张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你们一个两个是怎么了?为何都这般不省心?”
一个为了攀附皇室、博前程,说休妻便休妻,半点不念旧情;一个眼在近前有好好的权贵姻缘不要,偏偏执念一个生死未卜的边关少年。
个个执拗,个个不省心,件件事都让她操碎了心。
陆萱看着母亲落泪,再也绷不住强忍的情绪,俯身紧紧抱住陆母的腰,将脸埋在她衣襟里。
她闷声开口,声音含混,却字字都砸在陆母心上。
“娘,你今日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?公主今日待我们那样好,母亲,我们何德何能会让天家公主另眼相待?那是待我们吗?那是冲着哥哥去的。”
“哥哥为何要休嫂嫂?嫂嫂哪里不好?她有什么过错?定是他攀上了公主。”
“从前我伤了赵衍的心,以为嫁进权贵之家就能帮到哥哥。可哥哥本事那么大,哪里需要我帮衬?是我糊涂,高看了自己,小看了哥哥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哑:“娘,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我想回府城。”
陆母低下头,看着女儿埋在自己怀里的后脑勺,看着她肩膀一下一下地颤。
她忽然就懂了。进京这些日子,陆萱一直闷闷不乐,她只当女儿是不习惯京城,可如今她才明白,原来是因为在京城也没有寻到她的嫂嫂方婉。
原来不是忘了。
原来都记着呢。
陆母伸手抚着女儿的背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也哑了。
“好,好。”
“娘都依你。”
“京城不留了,咱们就回府城。往后娘陪着你,咱们娘俩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层层繁华。
车厢之内,母女相拥,细碎哽咽藏于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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