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青萝走后，陆萱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。她把话本合上，推到一边，打开了博古架上的那只匣子。

匣子里搁着一对泥人，一男一女，手牵着手，眉眼鲜活。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，又放回去，合上盖子。

然后她走到衣柜前，蹲下来，把柜底那口旧箱子拖出来。箱底压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，那是从前在府城时，为了帮哥哥看榜方便，赵衍给她找来的。

她将那套男装抖开，穿在身上试了试，去年还有些松大，如今堪堪好。她把腰带一系，对着铜镜照了照，镜中的人褪去了几分闺阁的柔弱，倒有几分少年人的利落。

她看了自己一会儿，把男装叠好，放回箱子里。

她要去边关，亲自去接嫂嫂回来。

边关路途千里迢迢，风霜苦寒，在旁人眼里，哪里是她一个深闺小姑娘能去的。

若是告诉父亲兄长，必然是百般阻拦。

思及此处，陆萱悄悄咬了咬唇，心里拿定主意。

此事，只能偷偷来。

第二日，陆萱如常请安用膳，待一切礼数做完，便借着出门逛街散心的由头，支开了贴身丫鬟，独自出了陆府。

她脚步轻快，直奔城中的成衣铺子。

既然是长途赶路，单单一身旧衣裳远远不够。边关昼夜温差极大，夜里风寒刺骨，必须备上厚实耐磨的衣物。

她挑了两套深色厚布男装，面料扎实，耐磨抗风，样式简单朴素，最适合行路赶路。又挑了两双软底布靴，鞋底厚实，走长路不磨脚，骑马也稳当。

付了银两，拎着包裹，陆萱转头又去了干粮铺子。她专挑最耐放、顶饿的吃食，买了一大堆硬面饼子、风干肉条、蜜渍果干，轻便不占地方，放得久，又能扛饿，最适合长途赶路。

紧接着又去杂货铺，挑了一只水囊，一只火折子。东西不多，可她挑得很仔细，每一样都拿在手里看了又看。

最后，她径直去了马市。

马市在城西，一大片空地上拴着各色马匹，马贩子吆喝声此起彼伏。陆萱走到一匹枣红马跟前，站住了。那马不算高大，可四肢匀称，毛色光亮，眼神温顺。她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，又蹲下去看了看马蹄，然后站起来，问马贩子价钱。

马贩子见她是个年轻女子，开口便要了个高价。陆萱可不是什么不懂的闺阁女子，她直接还了一个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，说：“我先付定金，待我来取马时，届时再付尾金。”

马贩子愣了一下。难得见到这样懂行又不墨迹的主顾，他连连应是，接过定金，拍着胸脯保证，定然把马匹喂得精神十足，干干净净等着她来取。

从前在府城老家，日子自在肆意，她常跟着哥哥、跟着赵衍等人进山打猎。她懂马性，比寻常深闺女子多了几分野性韧劲。

回到府中，她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。男装、布靴、干粮、水囊、火折子、麻绳，整整齐齐码在行囊里。

晚上，陆萱坐在灯下，依旧没有歇息。

她心里细细盘算路途行程，忽然想到一桩要紧事。

这一路千里骑行，日日骑马赶路，女子身形纤细，皮肉娇嫩，长久贴鞍骑行，大腿内侧极易反复摩擦，不出几日，定然磨破皮肉，红肿溃烂，根本撑不到边关。

她从前山野短骑尚且无碍，可这是千里长途，万万不能马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