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了一会儿话,老夫人又提起那件提了不知多少回的事。
“云朔啊,”她拉着孙儿的手,放软了声音,“祖母跟你说,这次回来了,就不走了,好不好?京城里有的是好位置。你祖父去寻陛下面子上讨个恩典,给你谋个京营的职,就在天子脚下,安安稳稳在家待着。啊?”
往年一提这个,齐云朔都是摇头。
“祖母,孙儿在边关长大,不惯京里的拘束。过完年,孙儿还得回去。”
回回如此,老夫人已经做好了再听一遍的准备,袖子里的帕子都攥好了。
却不想,这一次,齐云朔没有摇头。
他顿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老夫人的心提起来了。齐国公的目光也转了过来,落在孙儿脸上。
齐云朔垂着眼,看着自已的手背,半晌,低声道:“……先在京里过年吧。”
老夫人几乎不敢信自已的耳朵:“过年,那开春呢?开春还走么?”
齐云朔垂眸沉默,眉眼微动,竟似有几分意动。
“老头子!”老夫人猛地扭头,声音都高了,“你听见没有!你孙子肯留下了!”
齐国公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心中当即有了定数。
他当即沉声拍板,语气笃定:“此事就这么定了,你祖母说得对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总不能一辈子在边关待着。京营里正缺人手,你立了功,又是有真本事的,调过来不难。你先安心在京过年,祖父替你看着,有什么缺,我去请一道旨意,等年过了再去上任。”
齐云朔唇瓣微抿,最终轻轻躬身:“孙儿听祖父安排。”
或许,留在京城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
至少,他能看得见、护得住,心底那点不敢说的惦念。
老夫人大喜,立刻接着说:“还有一桩。你该相看起来了。你哥哥们在你这个年纪,哪个不是成了婚、有了孩子的?你倒好,一个人在边关晃了这么些年,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你都多大了?”老夫人掰着指头数,“这回留在京城,婚事是天字第一件大事,祖父祖母给你留意着,京城里的贵女,门当户对的,挑个最好的——”
齐云朔耳朵尖红了一下,他抿了抿嘴,抬头看着祖母,说话都开始期期艾艾:“这、这婚事……能不能、容孙儿自已……自已择妻。”
老夫人一怔:“你自已择?”
她微微一愣,随即笑着追问:“怎么?莫非我的乖孙,心里早有心上人了?”
齐云朔心头猛地一跳,脑海中瞬间闪过婉儿的身影。
边关风雪、守城并肩、长街相送……一幕幕画面转瞬而过。
可那念想太过遥远,好似隔着万丈鸿沟。
他沉默须臾,终究轻轻摇了摇头,压下心底所有隐秘心事。
“孙儿并无心上人。”齐云朔低着头,“京城的贵女,孙儿……孙儿不大相熟。孙儿自幼在边关长大,没读过多少书,不擅文墨,就是个粗鲁武夫,或许、或许不得贵女们的喜欢……”他说得磕磕绊绊,字字都是实话,字字都藏着一个人。
“再者,”他声音更低了些,“孙儿想着,总要、总要两情相悦才好。孙儿想自已挑个……合意的。”
老夫人听完,心疼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