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傻孩子!”她一把攥住孙儿的手,“什么粗鲁武夫!什么不得贵女喜欢!我看谁敢挑剔我的好孙儿!边关大捷的有功之臣,齐国公府的小少爷,一表人才,堂堂正正,是哪个贵女高攀不起还是怎么的?”
她越说越气:“两情相悦,好,好!祖母不逼你,祖母就等你领一个两情相悦的回来!谁要是敢看不上你,祖母亲自上门去问她!”
齐国公则捋着花白的胡须,把这孙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脸红了,话拙了,眼睛里有了光彩,往常提起婚事就躲避的人,今日居然主动开口“自已择妻”,开口“两情相悦”。
老国公活了七十多年,别的不敢说,看人是一绝。
这孙儿,心里有人了。
他没点破。他只是缓缓颔首:“好。你自已挑。挑好了,带来给我们看看。”
这话一出口,不但齐云朔愣住了,老夫人也愣了愣,随即也明白了过来。
是啊。
他们的大女儿是皇后,外孙是太子。齐家的勋贵门第,有这一层在,已经稳如磐石,往后几十年的荣华都不用愁。这样的家境,儿孙的婚事,早就不需要再为家族去联姻、去助力、去换什么了。
她老了。她如今图的,就是一家子平平安安,孙儿娶个自已喜欢的人,和和美美,逢年过节,满堂儿孙围着她——这就够了。
“好。”老夫人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“自已挑。祖母就一个条件,”
她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像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:“挑着了,头一个,要带来给祖母瞧瞧。”
齐云朔的脸,“腾”地一下,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……是。”
齐云朔低低应了一声,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垂手躬身:“孙儿,多谢祖父、祖母成全。”
和祖父祖母一道用完晚饭,天已经擦黑了。
齐云朔走在府里的抄手游廊上,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亲兵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,看见自家少将军走几步,停一停,又走几步。
他抬手,按了按自已的胸口。
那里头跳得有点乱。
先在京里过年,开春上任,婚事自已做主,两情相悦:
他想起了边关校场上那马背上镀了一层金光的利落身影,想起她在城头对着千军万马时挺直的脊背,想起她在伤兵营里递水递药时低垂的眉眼。
这些东西,都在他心口占着,说不得,也忘不掉。
不知道她此刻在宫里,还是在郡公府。
不知道她此刻,是不是也在这京城的某一盏灯下。
齐云朔站在廊下,望着满府的灯火,长长地、无声地,吐出了一口气。
这一回,他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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