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郡公府就动起来了。
洒扫的、生火的、备早膳的下人们各归各处,轻手轻脚地忙。
婉儿昨夜心绪郁结,睡得极浅。
夜里陆宴翻窗而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,后半夜勉强浅浅入眠,睡得并不踏实。
几名丫鬟手里端着热水、捧着梳洗器具等物,规规矩矩跟在沈姑姑身后,脚步极轻,半点不敢出声。
沈姑姑走在最前头,刚转过廊角,脚步便顿住了。身后端铜盆的丫鬟差点撞上她,探头一看,没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。
“呀!”
县主卧房门口,整整齐齐码着两只木箱子。一只不大,红漆刷得光亮,铜锁扣得严严实实;另一只稍大些,木料厚重,四角包着铁皮,看着就分量不轻。
两只箱子靠着门框搁着,安安静静,像是有人趁夜放在这里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箱子上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素笺。
丫鬟手里端着的铜盆晃了一下,水溅出来几滴,落在廊下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另一个丫鬟连忙扶了她一把,可自已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,盯着那两只箱子看。
“这是谁送来的?”丫鬟压着嗓子问。
“噤声,休得惊扰县主。”沈姑姑当即低声轻斥一句。
她蹲下去看了看箱子的锁扣,又拿起那张素笺,看了一眼,没有拆开,重新搁回箱盖上。
她站起身,正要示意众人退后些、别惊动里头,却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婉儿醒了。
方才铜盆晃出的几声水响,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,又听见门外有人压着嗓子说话,她便醒了。
她睁开眼,在帐子里躺了一瞬,然后披衣坐起:“进来。”
沈姑姑在门外定了定神,整了整衣襟,轻声敲门,带着丫鬟们进来了。她福了一福,先请罪:“县主,惊扰您了,是奴婢们没看住。”
“无事。”婉儿揉了揉眉心,摆摆手,“方才什么响动?”
“县主,您自已看……”
婉儿顺着她指的方向,往门口一望——
两只木箱,端端正正,摆在门前的晨光里。
沈姑姑不等婉儿开口,转身走到门口,俯身托住稍大的箱底,动作沉稳地将两只沉甸甸的木箱尽数抱进屋内,轻轻放在靠窗的空桌之上,摆放得端端正正。
箱子是上好的檀木所制,打磨得光滑细腻,样式低调朴素。
不用多想,婉儿心里已然清楚。
除了昨夜深夜翻墙而来的陆宴,不会有他人。
一旁的丫鬟们看得越发好奇,却碍于规矩,不敢多,只悄悄抬眼打量桌上两只木箱,眼底满是好奇。
婉儿起身下床,缓步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两只木箱上。
沈姑姑把箱子上的素笺递过来。婉儿接过,展开看了一眼。上面寥寥几行字,笔迹清峻端正,是陆宴的手笔:
“此间皆归吾妻杜婉。银钱田产,任凭处置。商铺经营,收益按年奉上。若嫌麻烦,可全数捐出,亦无不可。”
她沉默片刻,先伸手,轻轻掀开了那只偏小的木箱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