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没有接他的话，只把那碗晾温的茶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活动这么久，该口渴了吧，多喝点水。”

陆宴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茶，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刚才方婉那句话里的余味，喝完没有放下碗，拿在手里转了一圈，才搁回桌上。

忽然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
王家的跑去开门，方婉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脆生生的，带着赶了一路的风尘和掩不住的欢喜：“哥！嫂嫂！”

方婉放下书抬头，陆萱已经越过王家的迈进了门槛。她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褙子，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，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干练了几分，像是这一路赶得急，连打扮都省了许多心思。她身后跟着赵衍，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，腰间束着一条墨绿的绦带，手里仍然拿着一把折伞。

赵衍家和陆家是世交，两家长辈从前就有往来。赵衍又是和陆宴自小一处厮混大的，两家孩子几乎是在同一道门槛上爬着长大的，他在陆家走动得比旁人家多得多，陆父陆母见惯了他来去自如，早已不把他当外人，是以放心赵衍和陆萱一路同行。

方婉起身迎陆萱进门：“萱儿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陆萱已经快步走进院子，答道：“你们不在，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。”她看向陆宴：“哥，你考完了？考得怎么样？”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。

陆宴收了拳脚，答道：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”陆萱还想再追问，赵衍已经走过来了。

他没有急着说话，先绕着陆宴走了一圈，步子不紧不慢的，像打量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物件。走完一圈，他站在陆宴面前，歪着头看他，嘴里“啧”了一声：“陆兄，藏得够深啊。”

陆宴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藏什么了？”

赵衍笑了一声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：“往日我只知道你有一肚子的生意经，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，除此之外就是跟我一样的纨绔，喝酒打猎没落下过。我怎么也没想到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居然是个文曲星下凡。”

赵衍又补了一句：“说真的，你要是早说你要考，我少喝几顿酒，陪你一起上考场。”

陆宴笑了一下：“你现在开始准备，倒也还来得及。”

赵衍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，自己倒也笑了。

陆萱在旁边已经忍不住了：“赵衍你少阴阳怪气的，我哥本来就会读书！”她说完又转回来看向陆宴，像是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办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：“说正事，大伯来信了。”

陆宴接过信，没有急着拆开。陆萱道：“大伯催咱们尽快搬回府城。爹说既然大伯催了，便早日搬过来。娘虽然不情愿，但也没反对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爹娘让我带话说——你和嫂嫂在府城不用急着回去，就在东巷住着歇几日，等他们到了府城再汇合，到时候一起回府城家去。”

陆宴把信展开看了一遍，递给方婉。方婉接过去，没有立刻看，先问了一句：“那家里那边呢？”

陆萱道：“爹说他会整顿行装，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。”她说完又补了一句，“爹说了，你们在府城只管安心等着，他和娘过几日就到了。”

她又看向方婉，“嫂嫂，你不知道，这几日我娘忽然操心起来了，天天在府里转悠，看这个带不带，那个带不带。也给方伯母，你娘那边都带了信，让他们也收拾好行装，到时候一起搬来府城。”

方婉听了，目露感激：“婆婆费心了。”

院子里日光正好，落在四个人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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