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看着她。
“当初你走的时候,我被那老头子锁在屋里,出不去。后来那老头子喝醉了,什么都听不见。”陆母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“后来我遣人去你老家找,没找到......”
她说到这里,顿了顿,拿帕子按了按眼睛:“婉儿,是伯母对不起你。是伯母没有用。”
婉儿听着陆母说这些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她想起从前在府城的时候,陆母待她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好,她知道她是真心待她的。
婉儿伸出手,轻轻覆在陆母的手背上:“伯母,我从来没有怪过您。”
陆母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方母也在旁边接话:“是啊,二夫人。当初您也没少费心,为我治病,照顾昭儿。这些事,我都记得。”
陆母听了这话,眼泪流得更凶了,可她笑了,边笑边擦眼泪,嘴里念叨着“好,好,你不怪我就好”。
陆萱坐在一旁,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,等方母和陆母两人叙话,她才凑上来,拉了拉婉儿的袖子。
婉儿转过头看她。陆萱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弯着,像是有天大的喜事要报。
“婉儿姐,”她压低声音,凑到方婉耳边,“赵衍向我爹娘提亲了,我爹娘都答应了。”
婉儿看着她那副藏不住笑意的模样,心口松了一下。她伸手在陆萱的手背上拍了拍:“这是好事。恭喜你。”
陆萱笑着点了点头,可笑意底下又浮起一层浅浅的怅然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声音更低了:“婉儿姐,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的。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,我哥他……他不好过。”
婉儿没有接话。
陆萱便继续道:“婉儿姐,我不是要替他说好话。他做错了事,就该受着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,你们两个人,都太苦了。”
婉儿垂下眼,没有接陆萱的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陆萱的头发。
“傻丫头。”她说。
陆萱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忍了回去,朝她笑了一下。
几人又说了些旁的事。陆母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拿了出来。方母一一接过来,连声道谢。
叙了大半日的话,陆母看了看天色,起身告辞。
“叨扰许久,我们便不多留了,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
婉儿看着二人,眸光微动,稍一犹豫,轻声开口:“伯母、萱儿且留步。”
她侧首,凑近沈姑姑耳边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沈姑姑闻颔首,即刻转身退下。
不过片刻,沈姑姑便去而复返,怀中郑重抱着两只精致木箱,一大一小,端端正正走回正厅。
正是前些日子陆宴放在她门口的那两只。
二夫人见状,满脸疑惑,出声问道:“县主,这是?”
陆母看见那两只箱子,愣了一下:“这是?”
方婉抿了抿唇,开口:“这是陆大人送来的,今日伯母前来,还劳烦伯母带回去,交还给陆大人。”
陆母一听,连连摆手:“这如何使得。我如今与那孩子生分得很,很少和他打照面,已许久没见过他了。你让我带回去,我也见不着他,有心无力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婉儿,这东西你还是自己还给他好。”
婉儿将目光移向陆萱。陆萱更是摇头,说:“婉儿姐,我更见不着哥哥了。他天不亮就出门,半夜才回来,我连他的人影都摸不着。你要我替你还东西,我上哪儿找他去。”
陆家母女二人说完,脚不沾地地告辞出去了。
方婉站在正堂门口,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沈姑姑手里那两只箱子,沉默了一会儿,到底没有再叫住她们。
陆母和陆萱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,马车缓缓驶出巷子。
陆母靠在车壁上,忽然笑了出来。那笑意来得又急又大,她捂着嘴,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陆萱被她笑得莫名其妙:“娘,您笑什么呢?”
陆母摆了摆手,好一会儿才止住笑,眼角都笑出了泪花。
她拉着陆萱的手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:“萱儿,你哥给婉儿送东西。”
陆萱点了点头。
陆母又笑了:“那你说,他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婉儿?”
陆萱又点了点头。
陆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靠在车壁上,嘴里念叨着:“我就说嘛,我儿子不是那种人。什么攀附公主,什么见利忘义,都是外人瞎传的。他要是真跟公主有什么,何必还偷偷给婉儿送东西?”
她说着说着,眼睛便亮了起来。她开始想象婉儿回来时的情景了。
婉儿回到陆家,一家人团团圆圆的,和从前一样。
她想得入神,嘴角一直挂着笑,连马车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不知道。
陆萱在旁边看着母亲这副模样,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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