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这么久以来,她的倾心、等待、忐忑、无数次自我宽慰,全部都只是她一厢情愿。
他心中自始至终装着杜婉。所谓休妻,只是用来护着那个女人的手段。
天旋地转,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。
明慧踉跄着连连后退几步,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,才勉强稳住身子。
就在她后背靠着的那面墙上,横挂着一把剑。
太子的佩剑。
鲨鱼皮的鞘,镶宝石的手柄,剑身是上好的百炼钢,父皇亲赐的,太子平日爱惜得紧,挂在书房墙上,一挂就是几年。
慌乱之间,她的手触到了剑柄。
明慧几乎是下意识抬手,“呛啷”一声,宝剑出鞘,寒光一闪。
就在明慧拔剑出鞘的这一刻,殿内侧的内室里,忽然传来一阵响动,像是木凳在地面拖动摩擦的声响。
她握着剑柄,一步步朝着陆宴走近。剑尖直对着他。
她的手在抖。剑尖在灯下颤出细碎的光点。
“陆宴。”她声音发颤,眼底混杂着爱意、屈辱、疯狂。
“陆宴。”
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。
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你想好再说。”
剑尖,指着他的心口。
“杜婉即便现在是县主——可我是嫡公主。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未来的皇帝,是我的嫡亲兄长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她的眼睛红了。
“荣华富贵。位极人臣。你要什么,我都能给你。”
“你选我。行不行?”
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声音又软下来了。
陆宴跪在那里,没有躲闪,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公主恕罪。”
“臣陆宴——”
“只此一生,只有一个妻子。”
“便是安国县主,杜婉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臣,任凭公主处置。”
说完,他闭上了眼睛。
明慧看着他闭目待死,宁死也不肯改口的模样。
心底长久压抑的爱恋、不甘、嫉妒,彻底崩断。
一声凄厉的呼喊自她喉间迸发。
“啊——!”
她手腕用力,寒光一闪,长剑狠狠往前一送。
噗嗤一声。
锋利的宝剑直接刺入陆宴胸膛,剑身贯穿而过。
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官袍,顺着衣料缓缓流淌下来,滴落在青砖地面,晕开点点暗红。
陆宴的身体依旧笔直地跪着,没有动分毫。
内室的门猛地被推开,太子大步奔了出来。
他一眼看见眼前景象,脸色大变,转头朝着殿门外大吼。
“来人!快!传太医!速速传太医!”
他万万没有想到,陆宴性子这般执拗硬气,宁死也不肯松口。更没想到,自己妹妹明慧,竟然真的会挥剑伤人。
这柄剑不是寻常装饰,是削铁如泥的宝剑,这一剑下去,凶险万分。
太子侧头看向浑身发抖的明慧,语气满是埋怨:“明慧!你怎么真的动手伤他!”
太子心里自有盘算。
他舍不得陆宴死。陆宴是他的智囊,没有哪个幕僚有陆宴这么好用。有了陆宴,无论是多棘手的政事,他都能信手拈来,还能屡屡让父皇称赞。
自从知晓陆宴前妻方婉容貌和贵妃极其相似,他早就隐隐猜到,陆宴怕是畏惧妹妹,不得不蒙骗她而已。
虽然他近来时常觉得贵妃生的皇子碍眼,可贵妃那样绝色尊贵的女子,世间少有,任谁见了都会动心。
何况那安国县主本就是陆宴的妻子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妹妹太傻了。陆宴的前妻长成那样,如果那张脸真的和贵妃如出一辙,陆宴怎么可能真心对她。
可这话此刻说不出口。他只能站在原处,等着太医来。
明慧站在原地,浑身止不住地哆嗦。
她不是没有下令处置过人,不是没有见过鲜血,可眼前剑透胸膛的人,是她放在心尖上爱慕着的陆宴。
她踉跄着扑到陆宴身前,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,想要伸手去堵住伤口,可剑锋还留在胸口,她又不敢贸然触碰,手悬在半空,进退两难。
眼泪汹涌滚落,她喃喃低语,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陆郎……我不是有心的……我没想伤你……”
陆宴闭着眼,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,唇瓣泛出青白。
殿门外脚步声嘈杂,侍卫、内侍听见呼喊,纷纷狂奔赶来,殿内一片混乱。
太子面色紧绷,不断催促内侍,叫人加快去请太医。
明慧跪在满地血污之中,一遍一遍低声唤着陆宴的名字,整个人失了魂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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