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文华殿。
一剑穿胸之后,满殿死寂。
陆宴始终维持着跪地的姿势,太子那柄御用百炼钢佩剑,完完整整贯穿他的胸腔,前心入、后背出,寒刃卡在血肉之间,纹丝不动。
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,浸透一身素色官袍,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积出一大片暗沉血泊。
无人敢动。
几名内侍僵在殿角,不敢上前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太子立在一旁,面色铁青,眼底压着躁火。
明慧跪在血泊里,浑身发抖,泪痕糊了满脸。她的掌心、指缝之间,凝着一层半干的暗红血渍
片刻后,殿外脚步声急促赶来。
是陈太医。他今夜轮值宫中,听闻东宫出事,携两名药童火速赶来。
陈太医行医四十余年,宫中凶险病症见过无数。可踏入殿门,看见眼前这一幕,依旧心头巨震。
他先压下心头惊色,快步上前,蹲身细查。先是探鼻息,再搭腕脉。脉象细弱游丝,虚浮欲断,气息浅得几乎难以捕捉。
太子立在殿首,声音急切:“陈老太医,快,拔剑,务必救活他。”
陈太医起身,垂首郑重回话:“殿下,此剑,臣现今不敢拔。”
太子眸色一沉:“为何?”
“剑身没入太深。”陈太医指着陆宴胸口,“前心入、后背出,剑尖很可能抵着心脉。此刻剑身死死堵住肺腑破口与断裂血脉。如将剑移动半分、拔出片刻,体内积压的大出血瞬间喷涌,无药可止,即刻毙命。”
这番话落下,殿内彻底安静。
太子慌了神:“那你说怎么办?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等死?”
明慧公主急道:“陈老太医,你救他。不论用什么法子,本宫要你救活他。”
陈太医道:“殿下,公主莫急,陆大人还有一线生机。臣先给他服麻沸散,让人把他按住,再拔。”
“拔的时候不能让他挣动,一动,剑锋偏了,便是万劫不复。拔完之后,立刻用药止血。能不能撑过来,看今夜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:“那还愣着干什么,快呀。”
陈太医即刻对药童沉声吩咐:“取麻沸散、止血秘药!三七、蒲黄炭、血竭、茜草研末,陈醋调膏!备净帛、温水、固带!速速!”
药童飞速备药。
陈太医又请示太子:“殿下,稍后拔剑剧痛彻骨,伤者纵使昏迷,也会本能挣动。此剑分毫偏移皆致命。臣需两名稳力亲卫,死死按住伤者肩膝,禁其分毫晃动。”
太子立刻命两名沉稳的东宫亲卫上前。
很快,药童将药材器物备齐。
陈太医取过秘制麻沸散药丸,顾忌陆宴胸肺重伤、不可灌水呛肺,只轻轻掐开他牙关,将药丸置于舌下,以棉签蘸温水细细浸润,令其缓缓化开入药。
“待药力散开,方可动手。”
接下来的半盏茶,是殿中最煎熬的时刻。血腥味沉沉弥漫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太子立在一旁,沉默踱步。陆宴如今是他最得力的臂膀,他绝不能接受,今日在此,痛失最得力的智囊。
明慧立在血泊边,一动不动。
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蔓延的血色,看着陆宴挺直却死寂的身躯,看着他毫无血色的眉眼。
半盏茶过后。
陈太医探试陆宴反应,确认麻沸散药力彻底散开,他俯身,抬手握住冰冷剑柄。
行医四十年,他的手极稳。可此刻额角依旧渗出细密冷汗。
下一瞬,手腕沉稳发力,寸寸向外抽剑。
剑刃嵌在血肉之中,每退出一分,便发出细微干涩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。
明慧听得心口剧痛,踉跄后退几步,手掌按住桌角,死死咬住唇瓣,才勉强站稳。
就在剑刃抽出将近过半、卡在胸肋最关键处时——
哪怕药力缠身,穿胸裂腑的极致剧痛,依旧穿透了昏沉。跪在地上的陆宴,身躯骤然猛烈抽搐一颤!肌肉本能绷紧,伤口剧烈撕扯,险之又险要晃动剑身。
“按住!死按!不许动!”陈太医厉声大喝!
两名亲卫咬牙倾尽全身力气,臂膀青筋暴起,死死镇压住他的身体,分毫不让偏移。
这一刻,满殿人心提到嗓子眼。若是偏差一毫,便是剑刃撕裂内腑、当场血崩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