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息过后,陆宴身体再度松弛。
陈太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,手腕骤然一加力,一气彻底抽剑而出!
“呛啷——”
百炼钢寒剑脱体而出,被他利落甩落在地。剑身撞击青砖,脆响刺耳,溅落的鲜血在地面划出一道狰狞暗红弧线。
几乎是剑离身体的刹那,内里积压的鲜血轰然涌出!陈太医早有预判,没有半分迟疑,双手抓起调好的厚重止血药膏,狠狠捂住前后两处贯穿创口,掌心全力下压封堵!
药香混着血腥,浓烈扑面。他死死按着伤口,手臂稳如磐石,任凭血水从指缝不断渗出,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点点流淌。殿内落针可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汹涌的出血终于渐渐放缓、凝滞,直至彻底止住。
陈太医长长吐出一口气,后背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缓缓松开手,创口处药膏凝结成痂,终于不再渗血。
“血止住了。”他声音沙哑凝重,“殿下,暂时稳住性命。但此伤太重,今夜便是生死大关。高热、瘀血堵肺、腑脏溃烂,一关过不去,便是回天乏术。”
“只能就地静养,寸步不移,日夜看护。能否活下来,全凭陆大人自身造化。”
太子点点头,环视一周道:“今夜之事,谁也不许外传!”
满殿宫人、亲卫齐齐跪地,惶恐应声:“奴才绝不敢泄露半句!”
皇家嫡公主于东宫刺伤朝廷重臣,乃是惊天丑闻。
殿内宫人迅速上前,小心翼翼清理周边血污。
两名药童则替他更换干净棉帛包扎伤口。
陈太医起身,指挥着药童和亲卫将陆宴小心翼翼地移往偏殿。
几个人合力托着,一寸一寸挪动,不敢有半点颠簸。从文华殿到偏殿不过几十步路,走得满头大汗,像是走了半个时辰。
陆宴被安顿在偏殿的榻上。陈太医寸步不离,守在榻前,片刻不敢松懈。
今夜这一关,高热、瘀血、气堵,任何一样都能要人命。他吩咐药童把煎药的炉子搬到偏殿门口,他则隔一炷香便探一回脉。
明慧一路跟着。
她站在陆宴床侧,看着药童进进出出,看着陈太医在陆宴胸口换药、施针、灌药。
陆宴闭着眼,唇瓣泛着青灰。即便胸口的白布包扎得严严实实,可还是有淡淡的血色渗出来,在布面上洇开一片暗沉。
明慧心神恍惚。
灯芯偶尔噼啪爆一声,陈太医在隔间翻动药材的窸窣声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。
榻上的陆宴,眉头轻轻蹙起,似是受着极大的苦痛,喉间时不时溢出细碎微弱的呓语。
声音太轻,太模糊,断断续续,几乎听不真切。
明慧心头一动,下意识俯身,慢慢凑近他的唇边,想要听清他在呓语什么。
夜风掀动帐角。
下一瞬,极轻、极软的两个字,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。
“婉儿……”
明慧身子猛地一僵。
良久,她站起身来。她的腿有些发软,扶着榻沿站了一息,才站稳。
她低头又看了陆宴一眼,然后转过身,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上。
云舒见公主出来,便赶紧取了御寒的斗篷跟上去。
“公主,夜寒风大,您披上斗篷吧。”云舒赶上她,把斗篷往她肩上披。
明慧抬手,没有说话,也没有停步,只是把斗篷从肩上拂落,任它掉在青石板上。
偏殿里,药炉上的罐子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陆宴躺在榻上,闭着眼,嘴唇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风声浅浅,夜色沉沉。
依旧是那两个字,轻若梦呓,执念入骨。
“婉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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