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上朝前,先往偏殿而来,他想看看陆宴还活着没有。
陈太医靠在外间的躺椅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,起身行礼。太子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声张,放轻步子走了进去。
婉儿姐弟听见动静,起身朝着太子跪下去:
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平身,平身。”
太子抬手——手抬到一半,人愣住了。
他看见了婉儿。
有一瞬间,他险些屈膝还礼。
那是贵妃的脸。
眉眼、鼻梁、唇形,明明在父皇后宫里的那张尊贵的脸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怎么会跪在他面前唤他“殿下”?
他的膝盖都软了半分,硬生生定住。
不是。
不是贵妃。
是安国县主。
他此前听闻安国县主容貌与宫中萧贵妃肖似,此刻终于见到真人。
他仔细打量,发现又与萧贵妃有所不同。
她大概是熬了一夜。眼下带着淡淡的青,脸色有些倦,鬓发只随手挽着。
可这份疲惫,丝毫没有折损她半分颜色。反倒添了一层说不清的楚楚之态,像是雨后枝头上的花,让人看了心里发软。
萧贵妃的美是张扬的、锋利的,像一柄出鞘的剑,带着盛气凌人的明艳,让人不敢直视。
一个烫人,一个疼人。
太子站在那里,恍惚了一瞬。
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若是自己才是榻上躺着的那个重伤之人,能得这样一位美人彻夜相守、悉心抚慰——纵然再挨明慧一刀,也是值得的。
这个念头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他自己先吓了一跳,连忙压了下去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从婉儿脸上移开,又忍不住移回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县主彻夜守在偏殿,寸步未离,辛苦你了。一夜无眠,想来已是疲累不堪。”
婉儿答道:“回殿下,臣女不累。”
“一夜没合眼,这可如何使得。”太子叹了口气,语气关切得连他自己都意外,“县主快坐。我这就让人在这偏殿里备上软榻,一会儿县主可安置歇息片刻。”
婉儿垂眸轻声回话:“殿下重了,臣女就这样守着他便好。”
太子在殿里踱了两步。
他忽然有些后悔。昨夜他不该贪睡那半刻觉,该也守在偏殿里才对。那样就能和县主多说几句话、多饮一盏茶……
正想着,榻上有了响动。极轻的一声,被褥摩擦的窸窣,伴着一声微弱的气息响动,打破了殿内此刻的安静。
婉儿霍然回头。
杜昭也抢上一步扑到榻边。
“陆大哥!”
婉儿俯下身:“陆宴?”
太子也想起来自己是来看望陆宴的,他跟着走过去。
只见原本沉沉昏睡的陆宴,睫毛轻轻颤动数次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刚闯过高热死关,面色依旧惨白如雪,唇瓣干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