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中人须得谨守安静，不得喧哗惊扰。”

…………

府中仆人领命，四散着忙去了。

陈太医俯身快速检查创口、按压脉象、清理渗血、重新上药包扎，手脚极快，神色却越来越沉。

一番紧急施救、重新包扎稳住伤势后，他直起身长长喘出一口气，满身疲惫，鬓角尽是虚汗，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。

年纪大了，整夜熬守、一路惊心折腾、数次紧急救险，早已身心俱疲。

婉儿忙扶住他：“陈老。”

“无妨。”老人摆摆手，喘着气，“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
“您熬了一天一夜，任谁也撑不住的。”婉儿道，“屋子已经给您备好了，您去歇息片刻，这儿有我守着。”

陈老太医确实撑到了极限，不再推辞，只临走前叮嘱道：

“县主，陆大人此刻伤势凶险，身边一刻不能离人。”

“汤药熬好即刻喂服，片刻不得耽误。任何异动，立刻让人唤醒老夫。”

方婉颔首应下：“陈老放心，我记着。”

陈太医这才步履疲惫地随管事退下歇息。

屋内终于稍稍安静。

婉儿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弟弟，温声道：“昭儿，你先回府去。”

“一夜未归，母亲必然挂念忧心。你回去报一声平安，也好回去歇息片刻，不必在此硬熬。”

杜昭也怕母亲担忧，点了点头，又看了陆宴一眼，低声道：“姐，我顺便给你取几件换洗衣裳来。”

旁边伺候的丫鬟听见这话，连忙上前半步禀报：

“公子不必费心回去取衣物。夫人留在宅中的四季衣衫，奴婢们都烫洗打理过，件件干净平整，随时可穿。”

她说着上前，伸手推开一旁的衣柜木门。

柜中层层叠叠，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衣衫，干干净净，熨帖平整，从未蒙尘。

这座院子，从里到外，从屋舍摆件到衣物细软，始终未变。

婉儿看着满柜旧衣，轻轻点头。

“既如此，衣物便不必取了。”她抬眸看向杜昭，轻声道，“你只需回去安抚母亲，好好歇息便可。”

杜昭应了一声，转身出了卧房。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，渐渐远了。

屋门轻轻合上，偌大卧房，终于只剩她一人，与榻上昏迷不醒的陆宴相对。

四下静谧无声，婉儿缓缓落座榻边矮凳。

她垂眸静静看着床上的人，一瞬不瞬。

他一动不动，呼吸微弱得像是……已然没了气息。

心底一慌，她克制不住心底的惊惧，颤抖着抬起手指，小心翼翼、缓缓凑近他的鼻下。

指尖下有一丝极浅极弱的气息，温温的，断断续续的。

然后，她收回手，替他把被角你掖了掖。

只是眼眶里的湿意，却再也压不住。

旧院如故，光景依旧。

可那个曾经陪她在此静待花开、温柔许诺她余生安稳的人，此刻生死未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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