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砚每日下朝，都会过来探病。

这一日，邱砚照常入内问安。他吩咐随侍在侧的丫鬟嬷嬷道：“你们先出去，在门外候着，我同祖母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
齐氏抬了抬手。

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。门，合上了。

屋中只剩下祖孙二人。

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，祖孙两个说了什么。

守在廊下的郑嬷嬷只知道，他们说了很久。

末了，门开了。

邱砚出来，脸上还是那副关切模样，朝里头道：“祖母好生养着，孙儿明日再来。”

说来也怪，那日之后，齐氏的病便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。先是能自己坐起来，又过了两日，能下床走动了。

郑嬷嬷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，炖鸡汤、熬鱼粥、煮红枣燕窝羹，齐氏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只吃两口就推了，每回都能吃完大半碗。

十来日的光景，齐氏便大好了。

郑嬷嬷替她梳头的时候说：“夫人这场病，也是该好了。再不好，府里都没年味了。”

齐氏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。镜中的脸比病前消瘦了些，颧骨微微突出来。她抬手摸了摸鬓角，那里新添了几根白头发，她看着看着，忽然伸手拔了。

“递帖子进宫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有些虚，可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就说我想念皇后娘娘，想进宫请安。”

郑嬷嬷应了一声，自去办。

皇后在坤宁宫见的齐氏。她打量着自己这个妹妹，齐氏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命妇服，妆容盖住了病后的憔悴，可精气神明显看出还是弱了一大截。

“你大病一场，不好好在侯府休养，怎么急匆匆进宫来了？”皇后问道。

齐氏跪在地上，一开口，眼眶便红了。

“姐姐，你要救救我。”

皇后叫人扶她起身。

齐氏落座，便将那日侯府家宴之事缓缓道来，字字句句，都说是安国县主如何刻意气她。

她开口的时候，嗓子还有一点哑：“姐姐，那丫头欺人太甚。那日家宴，当着侯爷的面，画了一幅杜氏的画像来，让侯爷看像不像。侯爷把画收进了祠堂，说供在杜氏排位旁边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姐姐，这靖远侯府，如今快没有我的地儿了。”

皇后没有立刻接话。

齐氏抬起头来，眼圈更红了：“这些日子侯爷待我大不如前。那日我病着，他自去偏院歇了。我病了十来日，他来看过几回？不过站一站就走了。姐姐，我们多少年的情分，如今竟被一个乡下丫头搅成了这样。”

她越说越急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：“姐姐你帮我，帮我想想办法。我这条命迟早要被她磨没了，若不除了她一家，我往后在侯府还有什么活路？”

皇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齐氏这副模样，心里也一阵烦躁。

前些日子明慧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笑模样，人也活泛了，隔三差五还来坤宁宫坐坐。可这些日子又不见人影了。从太子口中，她听说了明慧那夜刺伤陆宴的事，也知道了明慧这阵子闭门不出，谁也不见。

这桩祸事的源头便是那安国县主。

萧贵妃在宫中盛宠不衰，让她不痛快。如今顶着同一张脸的安国县主，又让自己的女儿不痛快。

这一家子，倒像是老天派来专门跟她作对的。

皇后把茶盏放下了。

“你的话，我记下了。”

她看着齐氏，缓缓道：

“只是这事急不得。”

“那丫头如今是钦封的县主，明面上动不得。你回去，先把病养利索了，我自有计较。”

齐氏还要再说什么，皇后抬了抬手。
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
齐氏知道姐姐这个脾气的，她说想想，便是答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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