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出宫门的时候,一眼便看见了陆宴。
他一身翰林院官袍,墨发束得一丝不苟,显然是等了有一阵子了。
见她出来,他快步迎上来,嘴角刚弯了一下,还没开口,婉儿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,目不斜视地踏上马车踏板,弯腰钻进了车厢。
陆宴指尖微顿,最后无奈屈起,摸了摸自已的鼻子,眼底染上一丝无奈与困惑。
片刻后,车夫扬鞭欲起,车轮刚要滚动。
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陆宴携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。车厢里陡然多了一个人,空间便显得逼仄了。
守在车外的侍女吓了一跳,连忙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县主……”
车帘内安静一瞬。
婉儿掀开车帘,道:“无妨,走吧。”
马车这才重新起步,车轮辘辘地碾过长街。
陆宴在对面坐下,看着她。婉儿垂着眼,一张脸安安静静的,可那安静里头透着疏离。
“婉儿。”他开口低声问道,“怎么了?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?”
婉儿没接话。
午后在御花园里,明慧说的那些话,当时她面上没有露出分毫,一句一句都顶了回去,没让自已落了下风。可那些话像是扎进肉里的刺,当时不觉得,过后却隐隐地疼。
明慧说陆宴从前入公主府陪她喝茶、在酒楼里对酌、在马车上说话,她知道那些事大半是逢场作戏,可知道归知道,亲耳从明慧口中听见,那滋味还是不好受。
陆宴见她不说话,伸出手去,想牵她的手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背的刹那,婉儿把手往旁边一偏,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倏地落空。
陆宴的手僵在半空,停了一息,才慢慢收回去。
“今日我在宫中,遇见明慧公主了。”婉儿低声道。
陆宴心头一紧。他急道:“婉儿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罢了。”婉儿抬手打断他,抬起眼来看着他,目光恢复平静,“其他的暂且不说。今日在姑姑宫中,午膳时分,我见着皇上了。他的症状,与我父亲当年确实十分相似。嗜睡,倦怠,来得毫无征兆,跟当年我爹那会儿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陆宴也收了急色,正色道:“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。岳父当年的死,岳母的病,和宫中那人脱不了干系。如今又用到了陛下身上。”
“姑姑让我等消息。”婉儿道,“她会请陈老太医来给她请平安脉,顺便替皇上也把一把脉。等确定了再说。”
陆宴点了点头:“贵妃娘娘思虑周全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,声音沉下来,“婉儿,你相信我。岳父不会白死的,我们一桩一桩都要讨回来。”
他说着,又伸出手去,想牵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婉儿还是避开了。
“你今日没有公务要忙吗?”她垂着眼,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,“我这便回府了,你不必陪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