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氏走了。
脚步踩在鹅卵石路上啪嗒啪嗒响,被雨声一衬,倒显得整个院子更空了。
苏姈把汤喝完,碗递给怀玉,转身进了屋。
屋里暗沉沉的,光从屏风缝和窗纸里透进来,灰蒙蒙一片。
空气里有股潮湿的、寂寥的味道。
她走到妆台前坐下,从桌上拿起了个东西。
是一只狐狸脸面具。
她盯着面具上那只狡黠的狐狸脸看了好一会儿。
尖下巴,眯缝眼,嘴角往上翘着。
赵承烨当时把这面具往她面前一晃,说“来而不往非礼也”。
她记得他那个笑,嘴角歪着,眼睛亮着,整个人嘚瑟得不行。
苏姈忽然把面具举了起来,跟自己的脸平齐。
镜子里便有了两张脸。
一张是狐狸。
尖下巴,眯缝眼,嘴角翘着一抹狡黠的弧度。
另一张是她自己。
素面,眼角微微泛红,眼底下两团淡青。
可即便如此,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。
狐狸在笑。
她没笑。
唇角是平的,眼睛也没什么温度。
一个笑得没心没肺,一个静得看不出喜怒。
这么一比,狐狸嘴角上翘的弧度,竟和她笑起来时几乎一样。
尤其是那点似笑非笑、看破不说破的劲儿。
“你挑这玩意儿的时候,到底在想什么?”
苏姈盯着镜子里那两张脸,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,前院传来王婶的大嗓门,还有男子声音,似乎是李长顺的。
苏姈拿着面具的手一抖。
她慢慢转头。
视线被屏风拦着,只看见一道人影从门外进来。
是去后罩房放碗回来的怀玉。
怀玉刚进屋,就撞上苏姈的目光。
那双桃花眼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亮的是盼着那句话,暗的是怕那句话。
怀玉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
“小姐,刘总旗他们回来了......”
一声轻响,那只狐狸面具从苏姈手里滑下去,扣在桌上。
她人已经站起来,往前迈了两步,然后停住。
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重新迈步,往外走。
刚跨过门槛,怀玉在后头喊道:
“小姐,衣裳!”
苏姈停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素色对襟衫子薄得透光,布料贴在身上。
腰是腰,胸是胸,连里头抹胸的轮廓都若隐若现。
那件月白小袄还搭在肩上,跟披风似的挂着。
怀玉没等她开口,上前两只手绕到前襟,一颗一颗把盘扣扣好。
苏姈低头看怀玉系扣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怀玉指尖上,那丫头的手也在抖。
扣到第五颗时,怀玉把前襟往两边抻了抻,把那对饱满得有些过分的地方严严实实遮住了。
又上前把腰间系带紧了紧,打了个双环结。
“好了。”
怀玉拿起门口的油纸伞撑开。
苏姈把袄子下摆抻了抻,迈步往外走。
她们跨出垂花门,雨丝斜着扑过来,怀玉手里的油纸伞往她那边倾了倾。
到了灶房门口,便看见刘彪、李长顺二人坐在里面大口吃着饭。
刘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筷子还往肉碗里伸。
李长顺比他斯文点,但吃得也快,嘴角粘着颗米粒。
王婶站在一旁跟他们闲聊:
“......海洲镇那边的鱼贵不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