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跟着他的路走!”
阎解放落地后没有追向排水沟,而是横穿旧仓侧面的荒地。
逃跑的人熟悉附近地形,故意往沟底钻,想借两处岔口甩掉追兵。可他鞋底带着湿泥,每一步都在枯草上留下深色痕迹。更重要的是,他跑动时总往左边偏,说明右腿力量不足,不敢翻高墙,只能从前方塌掉的砖豁口出去。
阎解放提前切到豁口外侧。
灰棉袄刚从砖洞钻出,一只手便按住他的后颈。那人反手往怀里摸,还没碰到东西,手腕已经被拧到背后。
阎解放膝盖顶住他的腿弯,把人压跪在碎砖上。
“看好了,这一跑会很疼。”
话音刚落,他脚尖踢中对方右踝旧伤。灰棉袄惨叫一声,整个人彻底趴下。
赵铁柱和何雨水赶到时,那人已经被腰带反绑住双手。
“你们抓错人了!”灰棉袄咬着牙,“我是替人看旧仓的,听见动静害怕才跑。”
阎解放没有与他争辩,只抬起他的鞋底。
鞋纹里嵌着青灰砖粉,还有几根黑色棉线。鞋帮内侧则蹭着与板车辙边相同的湿泥。
“今晚推板车的人不是你,但你去过那条巷子。”
“这一带全是这种泥,谁鞋上没有?”
“泥一样,碎砖一样,油布线也一样,确实可以算巧合。”阎解放松开他的脚,语气忽然平淡下来,“马德顺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灰棉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阎解放将这点反应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可惜他进了保卫科以后没扛住。北六拿谁接货,谁管旧仓,谁负责递信物,他交代得比你想象中仔细。”
“他不可能知道南边的事!”
灰棉袄脱口而出,脸色随即变了。
何雨水把扳手往肩上一搭:“你不是只看仓库吗?怎么知道他不清楚南边?”
男人闭紧嘴巴,再不肯出声。
阎解放从怀里取出那块破油布,慢慢展开。
“你们让板车露出北六两个字,又故意把车辙往轧钢厂引。不是要杀人,是想看看我会不会追错方向。”
“可你没想到油布在北方冻得发脆,车轮一碾,线头会留在砖缝里。更没想到你抽的南方烟,会把真正方向写得比货运单还清楚。”
灰棉袄额角冒出冷汗。
阎解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压到仓后门边。
“谁从南边来过?”
没有回答。
“济字铜件送去哪儿?”
男人喉结剧烈滚动。
阎解放忽然说道:“羊城那边的人已经把你卖了。”
“胡说,潮平码头的人只认铜件!”
话一出口,男人眼里的惊恐再也藏不住。
赵铁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:“接头人是谁?”
灰棉袄没有回答。他嘴唇忽然用力一抿,腮帮内侧随之鼓起。
阎解放察觉不对,抬手卡住他的下颌,可还是晚了一瞬。男人牙缝里传出细微的碎裂声,一股刺鼻苦味迅速从嘴角溢出。
他身体猛地抽搐,眼皮向上翻去。
阎解放掰开他的嘴,抠出半片尚未化开的黑色药片,又迅速按住几处穴位。男人仍旧失去意识,呼吸变得又浅又急。
远处河面吹来的湿风钻进破仓,桌上那张残缺货运单轻轻颤动。
阎解放看着昏迷的暗哨,冷声道:“北六码头只是门牌。真正的门,在羊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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