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到江面时，潮平码头已经亮起一排昏黄灯泡。

七号仓外停着三辆板车，表面装的是木箱和麻袋。装卸工来回走动，扛货、过秤、封箱，看起来和普通货运没有区别。

可阎解放一行人刚进入码头，便察觉到不对。

沙豹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两个雷家伙计。阿莲护在于莉侧面，手一直没有离开腰间。

阎解放没有急着看货，先观察周围。

左边茶棚里坐着三个男人，桌上没有茶，鞋底却沾着干泥。

右边堆货棚后露出半截蓝布鞋，鞋面干净，裤脚却挽到了膝盖，明显不是刚从江边上来。

七号仓门口还有两个人，盯的不是雷家伙计，而是装着轧钢厂样件的木箱。

于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，低声道：“至少三组人。”

“哪组是装卸工？”

“靠江边那一组。鞋上有码头泥，裤脚也湿。茶棚那三个没下过船，堆货棚后的人连麻绳都没碰过。”

阎解放侧头看她：“记得很清楚。”

“刚才那几条街的货价也记着。”

“回去整理成三份。”

于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还真准备让我管南边的货？”

“你已经开始管了。”

雷家伙计打开七号仓。

仓内堆着十几个木箱，箱面没有明显标记。伍成被扣后，雷爷的人临时接手了交接，可真正的货主一直没有露面。

一个戴斗笠的男人从仓后走出来。

“雷爷的人？”

“货呢？”阎解放问。

“先验钱。”

“先验货。”

男人笑了一声：“北方来的同志，羊城不兴空手看货。”

“我带的是公家调令，不能先把钱交给没验过的货。”

男人的笑意淡了。

雷家伙计上前一步：“这是雷爷的客人。”

“雷爷的客人也得按规矩。”

阎解放没有争辩，转身便往外走。

斗笠男人急忙道：“站住。”

“规矩不合，就换一家。”

沙豹在旁边低声骂道：“你怎么又走？”

“真正有货的人，不会舍得让客人走。”

果然，斗笠男人沉默片刻，抬手让人打开第一只木箱。

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电子元件。

阎解放没有立刻伸手，而是让雷家伙计按照规格逐件报出型号。于莉拿着清单，一项一项核对包装上的标记。

第一批数量对得上。

第二批外包装没有问题，可封口处的线头颜色不同。

于莉立刻按住箱盖。

“这只箱子动过。”

“这只箱子动过。”

斗笠男人脸色微沉：“南方天气潮，封线换过很正常。”

“同一批货的封线不一样，就不是潮气的问题。”于莉扯开旧线头，露出里面重新压过的纸封，“原来的封条被揭开过。”

阎解放拿起一只电子管，放在灯下转了转。

管脚有细微磨痕，玻璃壳内壁也有重新擦拭的痕迹。

“这批货被调过。”

斗笠男人道：“你们到底买不买？”

“被调过的货，我不买。”

阎解放将电子管放回箱里。

就在这时，码头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一名负责搬货的混混割断了木箱上的麻绳。两只箱子从高处滚落，撞开仓门，沿着斜坡直接朝江边滑去。

码头上的人一下乱了。

有人大喊货掉江里了，有人扑去拦箱子，还有人趁乱朝阎解放身边冲来。

沙豹反应最快，一脚踹翻冲在前面的男人。

“都给我滚开！”

两个黑沙帮残余从侧面扑来，手里握着短棍。沙豹挨了一棍，肩膀立刻肿起，却咬牙抱住其中一人，带着他撞进货堆。

阿莲抓住于莉的手臂，把她往仓门后拖。

“别站在箱子旁边！”

一根飞来的铁钩擦着于莉肩膀落下，钩住了她身后的布袋。

于莉没有惊叫，直接松开布袋，后退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