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。

胡同口的风像小刀子，顺着易中海没扣严的棉袄领子往里钻。他站在路灯底下，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。

纸条在棉袄内兜里贴着胸口，薄薄一张纸，却烫得他心慌。

他站了足足五分钟，才绕到公厕旁的水龙头下，把那条发臭的围裙胡乱冲了一遍。冰水打在手上，冻得骨头发疼。可他心里那股火，反而烧得更旺。

‘阎解放这个逆子，当着全院的面逼我扫三个月厕所，还扣半年福利。他是真不把我当人看了！

可真要弄死人？易中海又犯怵。他不是傻柱那种愣头青，更不是许大茂那种坏种。算计人他熟，杀人这两个字，太沉。

回到家门口，易中海推门进去。一大妈迷迷糊糊睁开眼：“老易，这么晚还出去？”

“厂里有个老工友找我，明儿说不定能帮忙换个轻省活。”易中海含糊了一句，脱下带臭味的外衣，换了身旧棉袄，又从柜角摸出一顶灰帽子。

他把家门虚掩着，踩着胡同里的硬雪，一路往北走。

北新桥废车场离南锣鼓巷不近。夜雪没停，这地方白天都没什么人来，夜里更是鬼都嫌冷。报废的解放牌卡车歪歪扭扭地摞着，车窗上全是霜花。风从车架缝隙里钻过去，发出呜呜的怪响，像有人躲在暗处哭。

易中海刚走到最里面那排车架子前，翻倒的旧卡车后头，慢慢走出一个男人。

旧毡帽压得很低，右耳缺了一小块肉，左脚拖在雪地上。
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声音很哑，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。

易中海喉咙动了动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谁不重要。”旧毡帽男人从底盘上掰下一截冻硬的锈铁片，在雪地上划了几道。

那几道线，画的竟是四合院后院的大致格局。杂物间，枯井，地基，围挡。位置分毫不差。

易中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“我不杀人。”易中海的声音发紧，手插在棉袄兜里死死攥着。

“我也不杀人，我只拿东西。”旧毡帽男人把铁片扔了，“他杂物间底下藏了一样我要的东西。你只需要告诉我，后院那口枯井，还能不能用？”

易中海站在原地，脑子里闪过阎解放那张带笑的脸，闪过自己拎着粪勺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。

‘我不动手。我只是……不多管闲事。’易中海咬着后槽牙，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。

“枯井在杂物间东北角，三步远。地基下面以前有空层，旁边还有条排水沟，下雨天水往南流。”易中海声音很干。

旧毡帽男人点了点头，从兜里摸出一小卷东西，塞进易中海手里。是钱，厚厚一卷，用牛皮纸包着。

“不用数。”旧毡帽男人转身钻进废车场深处，“第七天夜里，后院别多一盏灯。”

易中海捏着那卷纸币，整整三分钟没动弹。最后，他把钱死死塞进了棉袄最里层的暗兜。

次日清晨，南城集散点地窖。

钨丝灯泡亮得发黄。三十只电子表机芯平码在旧木板上，金属外壳泛着冷光。

于莉拿着镊子，逐只检查封口和零件。娄晓娥则抱着一只布包，里面装着刚找人弄来的表蒙和细皮带。

“公家的电子元件已经入库了，这三十只机芯是咱们私人试单的核心。”阎解放用手指弹了弹桌面，“直接卖散件，一只八块五拿货，黑市能出十五。利润有，但不够看。”

何雨水趴在旁边，脑袋凑得很近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装成表。卖的是稀罕，也是手艺。”阎解放从角落拽出一只麻袋，哗啦倒在地上。全是废旧收音机拆下来的铝片。

赵铁柱搬来一台沉甸甸的手压机：“这玩意儿能压表壳？”

“能。”阎解放把一块裁好的铝片放进模具，压杆一推。“咔嗒”一声，铝片成了浅碗形。他拿出来一看，摇头：“不匀，左边薄了，右边鼓。”

他直接把铝片掰弯，扔进废料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