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大街。
青石板路被来往的板车碾得发亮。
德盛信托行后堂的门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。
前门铺面的原管事搓着手走出来。
满脸堆着假笑。
“娄小姐,真对不住。您看上的那三间连排铺面,东家那边刚才递了话,说已经有人交了定钱。这买卖,咱们怕是做不成了。”
娄晓娥把手里的取货凭条和半枚黄铜钥匙往柜台上一拍。
声音不大,底气十足。
“昨天咱们可是谈好了价钱的。定钱我今天带来了,您临时变卦,可不合前门大街的规矩。”
管事干咳两声。
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接茬。
旁边高高的木质柜台后,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停了下来。
老掌柜叹了口气。
“娄小姐,您也别怪管事变卦。前门这条街,有前门大街的规矩。您拿着旧凭条来,咱们认。可外头有人发了话,谁敢把铺子租给南城来的代销点,谁的生意也别想安稳。德盛行家大业大,犯不上为了三间铺子惹一身骚。”
娄晓娥反问。
“老掌柜,您在这条街上待了几十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几个外地来的生面孔,几句话能把德盛行吓住?”
老掌柜摇摇头。
“外地来的人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这些人手里捏着能拿捏咱们的把柄。”
他抬起眼皮。
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半枚钥匙,又看了一眼娄晓娥。
“娄小姐,前门的门槛,不光看旧情,还看谁站在门口。这事牵扯太大,您还是把东西收好,早点回吧。”
这话透着警告。
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。
知道这事没法硬谈。
她把凭条和钥匙收进呢子大衣的口袋。
转身推开信托行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刚迈下台阶。
两个穿着花格夹克的男人一左一右靠了过来。
直接把去路堵死。
这两人脚上踩着尖头皮鞋,嘴里嚼着口香糖,一股子南方沿海的做派。
左边那个夹克男吐了个烟圈。
语气轻佻。
“娄小姐,急着走啊?羊城来的的确良布料,还有那些电子表机芯,卖得挺好嘛。”
娄晓娥脚步一顿。
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对方连集散点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顺着夹克男的视线看过去。
街角的一个露天茶摊旁,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。
这人戴着一副金边墨镜,梳着大背头,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。
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京城本地的混混。
正满脸横肉地盯着这边。
男人放下茶杯。
冲着娄晓娥招了招手。
“娄小姐,过来喝口热茶。”
娄晓娥没有退缩。
踩着皮鞋走过去,隔着茶桌站定。
踩着皮鞋走过去,隔着茶桌站定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男人摘下金边墨镜。
露出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,笑得很客气。
“鄙人阿兴,从粤海那边过来办点小事。”
他拿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娄小姐想租前门的铺面,这事不难。我阿兴在这条街上,还是有几分薄面的。那三间铺子,我可以让给你们。”
娄晓娥没接话。
盯着对方的眼睛。
阿兴竖起三根手指。
把条件摆上桌面。
“第一,南城集散点的南方货源名单,交给我。你们从羊城带回来的电子表机芯,的确良布料,走的是哪条线,跟谁拿的货,我要一清二楚。”
“第二,以后你们代销的利润,我要抽三成。你们在南城卖,我在前门收,大家和气生财。”
“第三,把你口袋里那个带‘济’字的信物,放到这张桌子上。”
说完这三点。
他身后的两个京城混混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其中一个光头混混咧嘴一笑。
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娄小姐,兴哥发话了,您掂量掂量。这前门大街,可不可等同于你们南城那个破院子。兴哥在粤海那边,那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。”
阿兴重新戴上墨镜。
语气变得强硬。
“这三条,差一条,前门这条街,没人敢租半个柜台给你们。你们那些货,也别想在京城地界上卖出一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