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南城集散处刚开门，院外就来了三拨人。

工商、税务、市场管理，几辆自行车停在胡同口，车铃还没完全停下，吴干事已经夹着公文包迈进月亮门。后头跟着两个生面孔，一个抱着文件夹，一个拎着封条筒。

阎解放站在门内，军大衣披在肩上，左臂被于莉重新吊了布带。他没往前走，只靠在货架旁边，把正门位置让给于莉。

于莉今天穿了件利落的蓝布棉袄，头发扎在脑后，手里握着那串钥匙。几只牛皮纸袋摆在长桌上，封口朝外，字迹清楚。

吴干事一进后院，鞋底直接越过白线，故意往一筐旧表带上踢了一脚。

竹筐翻倒，旧表带撒了一地，几个弹簧扣滚到水槽边。

何雨水拎着煤球夹子往前冲，嘴里已经开骂。

“你长没长眼睛，进门就踢咱们东西？”

于莉抬手拦住她，声音不高，却把人压在了原地。

“雨水，把白线外头围住。铁柱，搬两张凳子挡在公用区边上。谁再越线，先记下名字和脚印。”

赵铁柱立马带人搬凳子，几下把白线外围出一道明显边界。

王主任从中院赶过来，脸色不大好看。她手里还拿着街道办的红章文件，进门先指向地上的石灰线。

“吴干事，这条线是街道办划定的公私边界。检查可以，踩线也得按程序来。别一进门就把人家合法经营区说成私占公地。”

吴干事脸上挂不住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
“王主任，我们接到举报，说这里私设仓库，无证加工电子表，还倒卖南方紧俏货。今天三方联合检查，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
于莉拉开长桌旁的椅子，没有请他坐。

“检查可以。请先出示检查通知、受理编号、带队人员名单和检查范围。”

吴干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，拍在桌上。

“少拿这些东西吓唬人。你们那电子表壳、机芯、皮带都摆着，这就是私设工厂。按规定，全部机芯和工具先行查封。”

他身后的跟班已经把封条筒打开，伸手就要往加工桌上贴。

于莉把第一只牛皮纸袋拆开，抽出物资局特批试点文件，平平放在桌面上。

“这是新商品代销试点文件，允许南城集散处对电子表零部件进行简易装配和代销展示。简易装配四个字在第三行，吴干事如果识字，可以自己读。”

旁边有人憋笑，吴干事脸色发青。

于莉又打开第二只纸袋，把厂办协作证明压在文件旁边。

“这是红星轧钢厂厂办证明，注明部分电子元件采购、验收、余量保管和试点备用件由集散处协作管理。这里不是黑作坊，也不是无证工厂。”

税务那边的中年人员接过第三只纸袋，把缴款凭证逐张核对。看完最后一张，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
“税务这边，暂时没有问题。代销收入、个人试单分成、试点缴纳记录都对得上。”

吴干事的脸又沉下几分。

他绕过加工桌，指着西墙根那几匹的确良布料和挂起来的喇叭裤。

“电子表先放一边。这些南方布料来源不明，样式也不符合本地常规。为防止黑市货流入，必须全部扣押。”

娄晓娥从门边走过来，把一只布包放到桌上。

布包里是德盛信托行旧号取货凭条，还有南方托运单和寄存流转记录。她把凭条展开，纸角处的旧印章压得很清楚。

“这批布料有寄存记录，有托运凭据，有德盛旧号流转手续。吴干事如果怀疑德盛信托行，也可以开正式函去前门核验。”

吴干事盯着那张凭条，喉结动了动，没立刻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