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有街坊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昨天说替三爷看铺,今天又变成查货了。”
“他要真有手续,怎么不先拿出来?”
胡哥的两个手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人一多,吓唬就不再是本事,反而容易留下证据。
可胡哥仍不肯走。他从棉袄里摸出一只小木盒,放在桌边。“周老板,你家的印章以后要是丢了,谁负责?三爷那边有人照看铺子,替你保管印章,也是为你好。”
周老板刚要开口,胡哥已经把手伸过桌沿。
于莉没有去抢木盒,而是将申请回执压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第三次伸手,替出租人保管印章。街道干事,请把这句话原样记下来。”
胡哥的手背被硬纸角硌得生疼。他猛地抬头,终于看见门外围着的街坊,也看见王主任身后的街道干事已经写满半页。
王主任把房契拍回桌上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门外的喧闹。
“私人租赁和街面保护费没有关系。周老板愿意出租,阎解放愿意承租,手续齐全,谁阻止签约,谁就要为造成的损失负责。你们今天要是再往里走一步,我就按阻挠正常经营和威胁居民处理。”
胡哥咬紧后槽牙,只能把手收回来。
他转头劝周老板:“您别被女人牵着鼻子走。外头的老板再能干,也不可能替您一家挡住所有麻烦。”
周老板看了看于莉,又看向自家媳妇。“她没有替我挡麻烦,她只是把每一笔钱和每一条责任都写清楚了。”
于莉展开租赁文本,逐条念给在场的人听。
“租期三年,租金按月交付。屋顶和墙体的原有维修由出租人承担,承租方负责日常维护。经营范围限定为文件写明的商品,不得擅自改作其他用途。货物损失由造成损失的一方承担,任何第三方不得代替出租人收取费用。”
她念到最后一条时,专门看了胡哥一眼。
“违约责任写得很清楚。谁毁约,谁赔三个月租金和实际损失。”
周老板接过钢笔,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瞬。他想起昨晚那句“谁先签,谁就断货”,又看了看门外已经站满的街坊。
周老板媳妇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胳膊。“签吧。真要出事,至少咱们知道是跟谁算账。”
周老板点头,在两份文本上签下姓名,又按了手印。
阎解放取出定金,当着王主任的面交到他手里。“定金走公开手续,收据一式三份。周老板拿一份,街道留一份,我们留一份。以后谁拿口头承诺来改条件,都不算数。”
周老板捧着钱,掌心终于稳了些。“阎老板,铺子交给您,我认。”
胡哥站在门口,脸色像被冷风刮过。他没有再骂,只盯着对街茶楼的方向。
阎解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抬手把租赁文本收进文件袋。
“赵三爷的手伸得够长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可他忘了,手伸出来,就能让人看见是谁在后头牵线。”
胡哥没有接话,转身挤出人群。门外的街坊没有给他让出整条路,他只能侧着身子出去。
两间铺面的门板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,周老板媳妇第一次走过去,把门闩从里面取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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