轴承先用砂纸磨过,又在硫酸铜溶液里泡了一夜。边缘刻着“济”字,刻痕深浅没收匀。屋里灯暗,不拿到手里细查,很难发现问题。
他取出轴承,放到桌面上。食指和中指压住铜件,没有松手。
“你们到底想验东西,还是想查东西藏在哪儿?”
阿兴盯着铜件,嘴唇动了两下,没有回答。
老梁从柜台后走出来,在桌边三尺处停下。他歪着头细看阎解放指下的轴承,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能上手吗?”阿兴伸出右手。
“看归看,拿归拿,两码事。”
阎解放仍压着铜件。
阿兴的手停在半空,只好收回去。
后门传来三下敲击。
每一下间隔相同。
阿兴朝后门偏了一下头,很快又转回来,端起茶碗遮住半张脸。
阎解放没回头。
桌上的锡皮茶壶擦得很亮,后巷的情况映在壶身上。一辆泔水车停在巷口,推车汉子系着油围裙,布鞋却很干净,车轮上也没有泥水。
泔水车刚从胡同里过来,车轮和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。
这人借车遮身份,车里装的什么反倒不重要。
阎解放收起轴承,扣好军大衣,站了起来。
“今儿到这儿。”
阿兴也跟着起身。
“阎老板,怎么说走就走?价钱还没谈呢。”
“急什么,买卖又没长翅膀。”
“急什么,买卖又没长翅膀。”
阎解放把货单留在桌上。
“三天后再谈。你先替我弄明白,ic-217到底是八针还是十二针。连货都认不全,还收我一成维护费,你这钱挣得比抢都省事。”
阿兴低头看着货单,没有送客。
阎解放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椅腿擦地的声音。他从门边玻璃的倒影里看见,老梁一把拿起货单,快步进了后仓。
阿兴急着验铜件,老梁急着送货单。
一个卖杂货的,不但认得集成块,还能发现型号和针脚对不上。纸上的内容无论真假,对老梁后面的人都有用。
阎解放跨出门槛,寒风灌进领口。他竖起军大衣领子,把右手插回兜里,捏住那枚假轴承。
王干事从街角过来,指间夹着半根没点的烟。
“进去多久?”
“一刻钟。”
王干事递来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推车汉子离开茶楼后巷,没回东边胡同,往南进了区税务所。
阎解放折好纸条,塞进衬衣内侧。
“还跟着吗?”
“跟着。人进了税务所大门,到现在没出来。”
阎解放抬手按住左臂。绷带又洇出血,伤口发热发痒,他用指腹隔着布压了两下。
“那辆泔水车只是遮身份。桌上验铜件也是幌子,他们准备从税务下手。”
王干事把烟别到耳朵后边。
“走稽查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你在茶楼留了什么?”
“一张货单。型号是错的,进货批次、供应商编号和代销点的税务登记抬头都在上面。”
阎解放顿了顿。
“我故意留给他们的。”
王干事转过身,正对着他。
“型号一查就是假的,他们还能往下查?”
“元件查不到,税务抬头是真的。他们拿着抬头去翻账,再找个票据不清、货账不符的由头,照样能进门。”
“明知道他们要借题发挥,你还把纸递过去?”
“这条路他们早晚得走。我不给,他们会自己编理由。现在这张货单是他们从茶桌上捡走的,他们会当成现成把柄。”
阎解放理了理衣襟,把渗血的绷带遮严。
“等他们带着人上门,于莉就能按咱们准备的账册接。”
王干事取下耳边的烟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你确定她接得住?”
“她接不住,我就不姓阎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
_1